蘇文娘見大家都是差不多樸素的穿著,大部分人還沒有自己得體,於是笑靨如花,沒有絲毫隔閡地與鄰座一個婦人聊了起來。

蘇文更加舒適,反正大家都不認識自己,不用應酬,自得其樂。

桌子擺了兩碟花生米,一碟茴香豆,一碟酸醃蘿蔔和一壺茶水。

他拿了筷子夾了一粒炸得香脆裹了一層白色鹽粉的花生米,頓時齒頰留香。

妹妹坐在橋凳上搖著短腿,期待著肉菜上臺。

咕嚕嚕!

她摸著正在叫喚的小肚子,不禁得愁眉苦臉。

“吃花生?”蘇文夾了一粒在她面前晃了晃。

咕嚕!

妹妹再次吞了一口口水,堅決地道:“不,我要吃肉!”

好有恆心!

蘇文掃眼自己這一桌的其他人。

紅漆斑駁的圓桌四周坐著十二個人,擠得滿滿當當。

蘇文對面坐的是一對中年夫婦。丈夫烏黑摸漆的,手裡盡是白色老繭,看樣子是個勞力之人,神色鬱郁,沉默不語。

婦人則是花白頭髮,疏疏挽了圓髻,抱著一個似乎還不會走路的孩子在大著嗓音和人聊天。

她說的盡是村裡地主家的趣事,應該是個長工,語氣還是蠻自豪的。

夫婦帶著三個孩子,最大的有十一二歲,是女孩子,瘦得臉頰都癟了下去,眼睛倒是大大的很是明亮。

另有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子也很瘦,比蘇文妹妹矮了一截,肚子卻鼓脹脹的,也不知是不是有寄生蟲。

最小的孩子在婦人懷裡一直盯著蘇文吃花生吃茴香豆吃酸蘿蔔。

小孩眼裡嘴裡都透露出想吃的意欲,只是每次偷偷伸出小手,想去夠花生米都被他娘拍開。

“乖,再等等,一會就有肉吃了。”婦人哄道。

這話聽得三個孩子的眼睛都綠幽幽的,像一頭頭的小餓狼。

蘇文趕緊回頭看了看妹妹,好在自己妹妹雖然也餓得慌,也不至於眼裡冒起幽光。

不過大家似乎都是一個心思,吃肉。桌面上的小菜就只有蘇文一個人食而已。

那個自稱劉成恩的大伯的老頭旁邊,其孫女正是十五十六的年紀,頭上插著一支紅藍相間的珠花點綴的髮簪,正時不時偷瞄著蘇文吃著小菜,也不知是不是在暗呼蘇文傻瓜。

蘇文估摸著天色差不多,他心念出白紙。

“白紙,開啟伍由機的模擬。”

“劇情場景,闖關點:蟲王的誕生,上溯時間至十五天前。

模擬次數:1。

模擬是否啟動?”

“啟動!”

眼前飯宴的場景頓時徐徐淡去,另外一番景象取而代之。

時間回到十五天前,其時王麒麟尚未被斬首,陳田尚未異化失控。

明月當空。

蘇文收集伍由機的血是夜裡亥時,就是十點多,進入模擬,自然也是這個時辰。

此時的他正在一座山崗之上,手持算卦的長幡。

舉目四野。

山崗之下大若十里開外,一座古典的青磚城池像野獸趴伏,城門銅釘閃著寒光,箭臺瞭望塔在月光下清晰可見。

有一條細細的光帶繞著城池,光芒閃爍之中可以猜測是一條護城河。

而在護城河之外,似乎有一片黑色的火焰在滾滾燃燒。

蘇文有點胸口發悶,就好像地獄大門開啟了一般。

這是?

煞氣?!

身在時世當中,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一點煞氣,沒想過能形成這麼大一片。

當然他此時以的是伍由機的實力去觀看世界,尉級老手與他原本的兵級菜鳥完全不是一個等級,所見自然不一樣。

民苦生煞!

煞氣就是生老病死,怨憎恨,愛別離,求不得!

眾生皆苦!

蘇文發散著思維,刺激自己的腦子,他知道最珍貴的東西就在這個大腦裡面。

這一次模擬他設定了三個目的,最基本的是弄清伍由機受傷之後可能的藏身之地以及其弱點所在。

第二是獲得最大的武力獎勵。

第三是借伍由機的實力摸清鳳城的各個食煞者情況。

“由機,既然都來了,為什麼不進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蘇文一愣,他還沒找到記憶,還不知為何來這裡呢。

山崗之上,有一家木屋,背靠著一片山林。

木屋前掛了一幡,上面畫了一個葫蘆。這個標誌和後世的紅十字差不多,意味這裡有大夫藥堂。

裡面住的是誰?

三更半夜伍由機不守著陳田即將成熟的精煞蟲,跑來這裡幹什麼?

蘇文生起兩個疑問,腦海裡頓時有記憶翻滾著要湧出來。

他甚至有點腦門嗡嗡的響,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恐懼感襲來。

這個聲音似乎代表的是……一個惡魔!

難道是敵人?

蘇文揉了揉太陽穴,他沉默著握緊手中長幡。上面組成字型的精煞蟲受到自己的緊張催動,正在甦醒,蠕動。

體內也有精煞蟲。

大量的煞氣充斥著這具身體,蘇文覺得自己一拳可以輕易打死一頭牛。

這是尉級的實力。

他遲疑了一下,本能在催促他趕緊進去,否則會有大恐怖降臨,於是他只能行動。

咿呀!

推開木門。

屋內點著一盞油燈。

豆大的火光映照著一個身影。

白髮蒼蒼的一個老人,高鼻深目,很瘦。臉幾乎瘦脫了相,鬆垮的臉皮上有著星星點點的老人斑。

他佝僂著正在研磨著藥材,銅盅之內,有三七田歸之類氣味。

身前還有面粉、蜂蜜之類製造藥丸的配料。

蘇文一見此人,腦海記憶轟隆一下潰堤了。

鳳城三大奇人,瞿道麟!

無數記憶泛了起來,小時候的飢餓,遇上瞿道麟之後修煉奇術的殘忍瘋狂,那些人生絕不算精彩,而是堪稱可怖和悲哀。

記憶之中牢牢佔據最可怕也是不可忽視的C位的就是瞿道麟。

這個人陰險狡詐殘忍,毫無人性,你可以輕易用任何惡毒的言辭形容他,因為他本就惡貫滿盈。

瞿道麟有八名弟子,現在只有伍由機和七相和尚兩兄弟,其餘都死了。

沒一個是外人殺的。弟子們互相殘殺,然後讓瞿道麟殺死,殺人取蟲。

收弟子只是瞿道麟養蠱的一個手法。

伍由機不會感激其傳術之恩,也極端懼怕他。

蘇文知道了這一次不是伍由機要來看瞿道麟,而是得到瞿道麟的召喚,不得不來。

至於瞿道麟為什麼讓他來,伍由機也不知道。

蘇文可以感覺到這個身軀的肌肉在不自然地繃緊,微微的顫抖。

他在門後放下長幡,精煞蟲像潮水湧到他身上,從面板的毛孔裡鑽了進體內。

龐大的煞氣讓他覺得身體都膨脹了幾分,因此多了幾分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