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共秋那小子竟然會問這個。
從蘇海威嘴裡聽到這件事,葉白餘意料之中,卻也有點好奇。
“他還說過什麼?”她問。
這次不是蘇海威開口了,而是一旁的蘇因接了話:“後來謝先生為我治病,他給我那個纏枝紋墜子的時候說過一句話,我當時並未在意,現在想來……或許是有深意的。”
葉白餘饒有興趣:“什麼?”
“皇天后土,你運氣好,竟然跟后土有如此緣分,也是命不該絕,老天爺都想拉你一把。”
蘇因說完這話的幾分鐘裡,房間裡沒有人說話,一片靜謐。
“葉小姐?”
蘇因終於又開口叫了她一聲。
葉白餘回過神來看向她:“嗯,你說。”
“陸知嶼跟我們說了阿娟那件事,我仔細回想,很多年前,這樣的情況似乎也發生過一次,但那一次,也是那個墜子救了我。”
葉白餘眼裡閃過一抹沉:“你若是有力氣,就跟我詳細說說,若是你沒力氣,那就明日再說。”
“我沒事。”
蘇因雖然臉色蒼白,但還是強撐著說道,“十七歲那年,我因為夢魘的緣故又發燒了,燒的迷迷糊糊的時候,從小帶大我的保姆進來照顧我,她照顧了我十七年,我們全家都對她沒有防備,但那那天晚上,她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想殺了我。”
葉白餘沒回應,只是就著手邊的水壺給她倒了杯清水推了過去。
蘇因朝她一笑,喝了水潤了潤嗓子,繼續說道,“那天她變成了一個怪物,她的身體裡好像有另一個東西,葉小姐,當時她的四肢太奇怪了,像猴子,又不像,她拿著一把匕首,似乎想把我的心臟挖走。
我很害怕,但不管我當時怎麼叫都沒有人來救我,我根本沒有力氣跑,她很容易就掐住了我的脖子,把我舉在半空中,我看到她的眼睛變成了紅色,但是當她的匕首想要刺穿我的時候,我脖子上的纏枝紋墜子忽然發出一陣光,好像……好像有一根針穿了出去。
我聽到了一聲很淒厲的慘叫聲,她的手一鬆我就摔在了地上,之後我就暈過去了,等我再醒來的時候……”
蘇因說的有些喘不上氣來,重新回味當年的痛苦,她的臉色也因為激動而變得有了血色,她緩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我醒來的時候,保姆就趴在離我不遠的地方,她的身體裡好像只有一灘水,軟趴趴的,渾身的骨頭就像全部碎了一樣。”
她終於說完了,支撐不住地躺了回去。
陸知嶼這才開口:“阿因說的沒錯,除了阿因,也就只有我和先生見過那個保姆的屍體,我們想把她搬出去的時候,發現她像是隻剩一個皮囊,身體輕飄飄的,我單手都能拎起來。”
葉白餘輕捻著指腹思忖了一會兒才問,“後來呢?”
“家裡雖然門路多,但平白死了一個人也不好處理,我們花了了好大的力氣才把保姆的死偽裝的像是正常的意外死亡,從她死亡到下葬,這中間只有三天的時間,但到第三天的時候,那具屍體已經變成了一片乾屍一樣的東西。”
葉白又問:“有什麼能夠證明的東西嗎?”
“有。”
陸知嶼這個回答讓葉白餘心底亮堂起來,他說:“為了以防萬一,先生叫我拍了照片,還有一些影片可以佐證。”
“明天吧,你把這些東西給我看看。”葉白餘站了起來,“時間也不早了,緩緩吧,陸知嶼,你那邊可以開始了。”
陸知嶼明白她說的是什麼意思,點了頭很快就出去了。
子時將至,葉白餘出了房間的門看了看外頭的天,傍晚還彩霞瀲灩,如今卻是陰雲重重,冷氣拂過時帶著一股溼冷。
老槐已經準備好了相關的東西。
葉白餘往魏平生房間看了一眼:“他一個下午都在房間裡?”
“大概是。”老槐湊近葉白餘小聲:“反正我是沒見著他出來過。”
葉白餘覺得有點奇怪了,相處這麼一段時間,這不像是魏平生的風格。
她眉頭一擰,朝魏平生房間走了過去。
她站在門口敲門:“魏平生。”
隔了三秒,魏平生沒有應答。
葉白餘眉頭擰的更深了,敲門的聲音更重了一點:“魏平生?”
還是沒有人回應。
老槐也急了:“要不我撞進去看看?”
他話音落下的時候,門從裡頭開啟了。
葉白餘無端上來了一口氣:“你在幹嘛?”
但說完了才發現魏平生臉色有點蒼白,眼裡帶著疲憊,眼裡的紅血絲都還沒有完全散下去。
“睡過去了,沒聽到。”
魏平生掩飾著打了個哈欠:“那什麼,時間到了?”
葉白餘也沒多問,嗯了一聲就往外走:“還以為你死裡頭了呢。”
“沒死你是不是很遺憾?”魏平生話音裡多了幾分調笑,但依舊擋不住隱藏的疲憊。
“要死也別死人家家裡。”葉白餘說著,回頭又看了他一眼,見他朝著自已一笑,好像剛才的疲憊和敷衍都不曾發生過。
陸知嶼把他們帶到祠堂所在的門口就停了下來:“我會在外頭守著,不會有任何人來打攪你們。”
葉白餘從旁邊找了半根有韌性的樹枝塞到他手裡:“要是有東西來打擾,就用這個打他們,不管怎麼樣,都要堅持到我們出來。”
陸知嶼一臉鄭重地應了。
蘇顯和程凝序的屍骨,就埋在蘇家祠堂的底下。
老槐抱著程玖鳶的牌位,從他們走進來的時候那牌位就開始小幅度的震動,越靠近祠堂,牌位震動的幅度就越大。
像是拒絕靠近。
“牽絆幾百年,如今我要把你們分開了,往後你和你的孩子都會自由,再也不用跟這家人扯上關係。”
夜色中葉白餘像是安撫,“忍忍吧,忍一忍,我很快就還你們自由。”
那牌位像是聽懂了她的話,慢慢平靜了下來。
為表尊重,蘇海威和蘇因都強撐著力氣,葉白餘他們進去的時候,祖孫倆正跪在一個坑邊。
再往前走兩步,葉白餘看到坑裡的兩具屍骨。
中間隔著百年,那兩具白骨至今未曾腐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