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坐上蘇家安排的飛機,葉白餘心裡想的還是臨行前跟須臾說的那句話。
剛起飛那會兒窗外滿是雲霧,她沒什麼心思來感受這個神奇的體驗,直到太陽透進來,老槐在旁邊提醒她:“白餘,白餘,你快看吶,外頭的雲朵多漂亮啊。”
昏昏欲睡的葉白餘睜開眼睛,側頭一看,看到外頭雲朵如棉花一樣蓬鬆地飄蕩在她的視線中。
她眼眸一亮,貼近玻璃看:“老槐,雲朵棉花一樣哎。”
老槐把相機開機遞給她:“你要是喜歡,就拍一些,打發打發時間嘛。”
葉白餘來了興趣,剔除了腦子裡朦朧又叫人苦惱的想法,看著小小的螢幕中彩色的畫面,又覺得時代發展的真好。
魏平生跟她之間隔著一個老槐又隔著個走廊,但位置又比她靠前一些,從她睜開眼跟老槐說話的時候目光就朝她看了過來。
他看著她半張臉沐浴在晨光中閃著朦朧的光,看到她唇角彎起的弧度,也看到她相機裡的景色。
真好。
他想,他們之間隔著蒼梧山和無盡的悲苦和離別,兩千年過去,竟然還能在這樣的世道里一同坐著一個叫“飛機”的東西遨遊在蒼穹之上。
他們之間的回憶板塊,又多了一塊。
他拿出樹蒼買給他的手機,那東西他不怎麼會用,也沒正式使用過,唯一記住的是樹蒼說這東西可以照相,可以把人和物的瞬間永久地留存下來。
只要這個世界不毀滅,只要他不去刪除和丟棄,這個瞬間會永遠留在他身邊。
他動作極其自然,像是在拍飛機裡的陳設,將葉白餘和老槐的身影框在了手中那個小小的畫面中。
只缺慈姑了。
慈姑一回來,他送給葉白餘的這個家,人物就齊了。
飛機從敦煌落地上海,葉白餘他們又坐上了前往蘇州的車。
到蘇家老宅的時候,是下午三點。
等著迎接葉白餘這一行人的是蘇家的兩位管家,看起來和蘇海威都是一個年紀,一瘦一胖,長得也都慈眉善目的,說話做事都很有條理。
看樣子蘇海威來之前就已經讓陸知嶼安排好了一切,葉白餘,老槐和魏平生住在了同一個院子裡。
“哎喲,南方真好啊,你瞅瞅,到處都是綠,咱們敦煌還光禿禿的呢。”老槐四處轉悠:“這擺設,這佈局,果然講究。”
從風水的角度來看,蘇家無論是從位置還是內里布局都很好。
可支撐著所有的好的,是地下那兩具百年難安的屍骨。
若不是為了儘快解決事情,葉白餘甚至都不想住在這裡。
這麼想著的時候,管家親自帶著人來給他們佈置餐食,話說的也好聽:“瞭解到幾位不喜歡太過吵鬧,老爺和小小姐身體都不允許,吃的東西我們就送過來了,三位一路勞累,吃完東西先好好休息休息。”
葉白餘這會兒正好餓了,一看他們送進來的菜心裡也樂了,果然是大家族,安排的挺好,有特色菜,也有他們平日裡就喜歡的菜色。
老槐跟那管家很快就打成了一片,估計是去交流所謂的大家族管理經驗去了。
管家要走之前,葉白餘開了口,麻煩對方叫陸知嶼過來。
對方也沒問,更沒說有什麼事自已可以代勞的話,很快就退了下去。
沒多久陸知嶼來了。
“家裡該清的人都清出去了吧?”葉白餘問。
“是,除了這兩位老管家和到時候出力的人,家裡所有人都清出去了。”
陸知嶼說完又補了一句,“都是信得過的人,這次我認真篩選了,但阿娟那種情況,我還是沒辦法辨認。”
“老槐確認過了,這裡暫時沒有那些東西。”
葉白餘遞給他兩個平安符一樣的東西:“這兩個東西,蘇海威和蘇因一人一個,今晚子時,我要看到蘇顯和程凝序的屍骨,但在場的只能有我們幾個人。”
陸知嶼不確定地問:“那我……”
“你也不要在場。”葉白餘說。
她這麼一說陸知嶼就明白了,他應了一聲,很快就退下了。
一吃飽就犯困,葉白餘打著哈欠:“老槐,我得睡會兒,晚上再叫我啊。”
老槐昂了一聲。
往房間走的時候,葉白餘又說:“你聯絡聯絡謝共秋那王八蛋先,來都來了,見一面也不是不行。”
“好嘞,我想法子聯絡他。”老槐又說。
葉白餘的步子卻忽然停了下來,她轉身看魏平生,見他早就放下筷子,盯著遠處一棵高大的古樹看。
莫名覺得他身上一股孤寂的感覺。
“魏平生。”葉白餘叫了他一聲:“你不累啊?”
“還好。”魏平生看向她,眼裡似乎還帶著沒有消散乾淨的孤獨。
“不累的話你過來,晚上有些事情還得你幫我忙。”
魏平生臉上有了笑意,他站起來:“好啊,樂意效勞。”
老槐有些奇怪,但葉白餘辦事他從來不多問,他尋思著出去一趟,聯絡聯絡謝共秋那小子。
此時,蘇州一處隱秘的私人園林裡,有人輕笑開口:“啊,來了。”
他身旁站著個冷臉的中年男人,開口問:“您說誰?”
“葉白餘來了。”男人臉上浮現出笑意,聲音裡也帶上了幾分輕快:“老槐也來了。”
聽到老槐的時候,旁邊的男人眼眸微動:“他……”
“葉白餘怎麼可能看他受苦。”男人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他手中那把白玉扇子一合,“疾風,去,把我六十年前埋下去的那幾罈子酒挖出來,咱們做東道主的機會可不多。”
“蘇家也是運氣好。”疾風說,“您……為什麼要幫他們?”
“我幫的不是蘇家,是葉白餘。”
男人的扇子輕輕敲著手心:“她死水一樣的命格,似乎發生變化了。”
疾風聽不明白,也沒打算問。
倒是那男人又自言自語:“只是不知道這個波瀾是從哪兒來的。”
疾風擔心的倒是另外一件事:“每次見她,您可得吃點苦頭。”
“吃就吃點吧。”
男人毫不在意,眼角一彎俱是邪魅:“我的命,都是她給的,吃點苦頭能怎麼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