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平生以一已之力將半日閒的四個老弱病殘搬進了各自的房間。

把葉白餘扛到她房間的時候她面無表情語氣平直地說:“喲,進步挺快啊。”

魏平生:“嗯?”

“不是保守麼,不是男女之防麼,不是……”

她說到這兒忽然沉默下來,眉頭緊皺著不再說話。

魏平生覺得奇怪:“怎麼不說了?”

葉白餘還是不說話,只是奇奇怪怪地盯著他。

“葉白餘?”見她沒反應,魏平生又叫了一聲。

葉白餘這才緩緩收回目光,臉色都冷淡了幾分:“沒事你就去掃你的物女吧。”

“你還真是沒良心。”魏平生無奈,還往她床頭放了個小葫蘆瓶:“待會吃一顆。”

葉白餘盯著天花板,很明顯心不在焉:“嗯。”

魏平生摸不著頭腦,外頭老槐還在牆根底下坐著,他又出去做善後工作去了。

房間的門關上,阻隔了外頭的風雪聲,萬籟俱寂中,葉白餘被包裹在一片溫暖中,她手腕輕動。

就在剛剛,就在她說出男女之防的時候,心口忽然被什麼東西一刺,腦海中空了一瞬,也就是在那個瞬間,她似乎看到夢境裡那抹身影轉過身來。

是魏平生。

確切的說,是她認出了魏平生的眼睛。

那雙眼睛就在雲霧後看著她,她分不清那眼睛裡的情緒是喜悅還是悲傷,只是在那個剎那,她覺得大家都有話想說,卻又默契地都嚥下去了。

院子裡。

魏平生將老槐拖到房裡,老胳膊老腿哎呦了一路,在魏平生要走的時候才說:“魏先生啊,實在對不住。”

“倒也不是什麼大事,你……”

魏平生話還沒說完,就聽他說:“剛給你種下去的樹,叫那些髒東西給拔出來了。”

魏平生往外走的腳步一停。

他轉過身來:“你說什麼?”

老槐直覺他有點生氣,但那張臉和說話的語氣卻又平穩的很,他躊躇了一下,捂著傷口咳嗽了幾聲:“你們出來之前……我跟那些東西打鬥的時候,有隻物女拔了那樹杈子當武器。”

“嗯,我知道了。”魏平生轉身出門,“你好好養傷,床頭的藥記得吃。”

老槐吶吶地應了一聲,還是忍不住問:“我家白餘沒事吧?”

他總覺得,他家白餘這次回來以後沒有那麼強了,難道跟在冉盈的魘裡受傷有關?

魏平生已經出去了,聲音傳了進來:“她好得很,你操心操心你自已。”

老槐莫名覺得心虛,彷彿自已犯了錯而不自知。

魏平生走到院裡,看著好好的院子被糟蹋的亂糟糟的,老槐精心打理的假山和院裡那個茶亭被砸的四分五裂,院子裡那杏樹好幾條枝丫都斷了,後門處的竹子也東倒西歪的。

尤其是給老槐延續生氣的那根槐枝現在都不知道去哪兒了。

魏平生一臉可惜,抬頭一看,天色將白。

他們子夜入魘,現世短短几個時辰,魘裡的世界卻已橫亙百年,真可謂世事如煙,不過大夢一場。

他走到連線前後院那道門的地方,從地上撿起幾片竹葉,抬手一揮,竹葉灑出之際,帶起了地上那些物女屍體留下的汙泥,一隻金色的小鳥兒不知從什麼地方飛了進來,盤旋在他眼前。

“去吧。”魏平生負手而立,“從哪裡來的東西,就送回哪裡去,別髒了咱們的院子。”

那幾片竹葉拖著那些汙泥,跟著那隻小金鳥出了半日閒的院子。

停了一會的雪又開始下了。

***

葉白餘醒來的時候渾身都疼,疼的胳膊都抬不起來。

但精神非常抖擻,躺在床上喊老槐。

過了一會兒,房門吱呀一聲響起,響起的是魏平生的聲音。

“老槐也在床上躺著呢,你有什麼吩咐?餓了渴了還是怎麼了?”

葉白餘一動腦袋,脖子扯著肩膀疼,她磨牙:“怎麼回事兒?你怎麼好好的?”

“那些物女身上被下了東西,你跟老槐都沾上了。”魏平生在屏風後問,“我方便進來麼?”

葉白餘翻了會兒白眼:“嗯。”

魏平生進來第一件事就是檢視床頭櫃上的藥品:“你沒吃?”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老槐那頭也是沒吃。

葉白餘略顯心虛:“誰知道你是不是下毒了。”

“還不至於。”魏平生取出藥丸,又端了水杯過來:“需要幫忙嗎?”

葉白餘動了動:“是有點需要。”

“那行。”魏平生又放下手上的東西,先將人扶起來,喂藥,遞水,做的行雲流水。

葉白餘又躺下去了,這會才問:“這什麼藥?”

“這會兒才問什麼藥,你之前的謹慎呢?”魏平生收起杯子,“安神去汙的藥,我沒跟你說過嗎,我祖上……”

“你閉嘴吧。”葉白餘都懶得聽了,“你祖上涉獵還挺廣。”

“這倒是真的,對了,你餓不餓,想吃點什麼?”

葉白餘想都沒想:“火鍋。”

魏平生剛想拒絕,就聽她道:“我說火鍋就是火鍋。”

“行。”魏平生應了。

“蘇因和蘇海威情況如何?”葉白餘又問。

屋裡暖氣燒的有點熱,魏平生走到外頭開了半扇窗:“都活著,但都沒醒。”

“叫那個……”葉白餘想了想,“陸知嶼把他們帶到前院去,你得提前說啊,住宿費還得再漲一漲,吃喝用度他們自已負責。”

魏平生忍著笑:“好,我去安排。”

葉白餘身上的疼正在好轉,她自食其力地翻了個身,忍不住問:“你那個營養不良的小廝什麼時候回來啊,家裡人手有點不夠用啊,老槐年紀大了,得頤養天年了。”

“快了,到時候家裡的活都讓他們幹。”魏平生站在床邊,瞧見那棵杏樹上有幾個花苞竟然開了花。

“樹蒼去接的是男是女啊?”葉白餘沒話找話。

“一個姑娘。”魏平生說,“叫須臾,父母雙亡,有些木訥,腦子有點問題,不愛說話,但勝在老實本分,怪可憐的。”

這話說得,好像搞得葉白餘說不要就是沒良心了一樣。

屏風那邊半晌都沒傳來她的聲音,魏平生又說:“你要是不願意,我就給她在附近租個房子,我承過她父親的情,也不好不管……”

幾秒後葉白餘開口了:“租我的唄,就是我家房租有點貴,你看你能……”

“能。”魏平生唇角泛起笑,“我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