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謝共秋這個名字的時候,葉白餘看了老槐一眼。
老槐感受到她的目光,收了那男人手上的卡片走到她跟前,微微側身,小聲對葉白餘說:“很多事情我不方便出面,謝共秋關係硬路子野,手底下人又多,還算靠得住。”
路子野是挺野,但就是不幹人事,也不知道他得怎麼敲詐她家老槐。
葉白餘低頭看那卡片, 卡片以黑色打底,用灑金勾勒出山川的形狀,審美首先跟上了,這讓葉白餘氣消了點。
葉白餘又摳了摳,發現那些灑金都是真金,右下角用篆書寫著白餘二字。
臭不要臉的,真有錢,葉白餘心想。
卡片背後看似光滑,指腹摸過去的時候卻能感覺到雲紋痕跡,正中是凸起的金色篆書,寫:一微塵裡三千界,半剎那間八萬春
葉白餘收起了卡片,朝老槐點了點頭。
老槐轉過去,笑臉相接:“沒來得及問,先生貴姓?”
那老人笑容可掬,也不在意他們剛才對自已的怠慢:“免貴姓蘇,蘇海威。”
他又轉過身,指著那年輕男人:“這是我一個小輩。”
那男人上前一步,臉色冷冷,理解還算到位,微微俯身,像個江湖人一樣抱拳對老槐說:“陸知嶼。”
那病懨懨的小姑娘沒力氣說話,蘇海威主動道:“這是我孫女,蘇因。”
老槐看看外面,他們這個巷子本來就不怎麼寬,如今幾輛車停在外面,周圍的人出行都不方便,
他笑笑,請蘇海威坐下,又給他倒了茶:“蘇先生啊,您看能不能先讓咱們這幾輛車開到外頭去,實在是咱們這兒地小,有點攔著周圍的鄰居們……”
蘇海威恍然大悟,趕緊看向陸知嶼:“知嶼啊,先把咱們給槐先生他們準備的見面禮帶進來,然後讓他們趕緊把車子開出去,順便叫他們清清雪,別擋著大家的道。”
叫陸知嶼的男人很快出去了,老槐急急地說了一句:“清雪倒是不用,把車開出去就行了昂!”
老槐剛回過神想要說話,就見沙發上的蘇因忽然掙扎了起來,就像是被人禁錮著四肢,而她奮力掙扎卻掙不開,滿臉都是痛苦。
她的眼睛緊閉著,卻很明顯能看出來在朝著蘇海威的方向呼喊著什麼,但她的嘴巴似乎也被人捂著說不出話來,整個畫面看起來驚悚又邪乎。
蘇海威似乎見怪不怪了,喊了一聲陸知嶼,轉過去試圖壓制住孫女的身體,但他一個老頭哪裡製得住一個年輕人,孫女沒壓住,自已反倒被一個胳膊肘推到了地上,一臉狼狽。
就在樹蒼和老槐要上去的時候,那個叫陸知嶼的小子衝了進來,兩手遏制住蘇因的胳膊,抬腿壓住蘇因的小腿,蘇因被他禁錮住,掙扎的幅度小了下來。
蘇海威也爬了起來,趕緊往他手裡塞了個東西,陸知嶼動作利落地將蘇因銬了起來。
葉白餘和魏平生他們這才看清楚那是個特製的手銬,將人銬住的時候可以防止她手腕受傷,以陸知嶼剛才那行雲流水的動作和速度來看,這事兒已經幹出經驗來了。
又過了大概兩分鐘的時間,蘇因掙扎的幅度慢慢消失了,但她人就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一樣,整個人陷入另外一種痛苦的境地,倒在沙發上只喘粗氣。
陸知嶼將手銬取下,又把她掙扎中弄亂的衣服整理好,蹲在她身邊觀察著她的情況。
葉白餘咧嘴笑了笑。
她剛才掙扎的時候踢倒了不少東西,蘇海威向大家道歉:“實在不好意思,所有的東西我都會加倍賠償,就是……”
話說到這兒的時候,幾個穿著黑西裝的打著領帶的高個男人從外面走了進來,除了打頭開門的那個,其餘人手上都捧著個盒子,陣仗大的老槐嚇了一跳。
葉白餘數了數,一共進來了七個大高個。
樹蒼第一次有點自慚形穢,小聲問魏平生:“老闆,我啥時候能長這樣啊……”
魏平生覺得有點困難,樹蒼的身高和長相也就是個十幾歲的孩子,要跟這幾位大高個一樣,只怕他也沒有辦法。
他低聲安慰:“樹蒼,矮有矮的好,不要羨慕別人,做自已最好。”
樹蒼問:“老闆,好在哪兒?”
魏平生愣了愣:“我暫時還沒想到,等我想出來了告訴你。”
葉白餘耳朵輕輕動,嘴角又翹了翹。
這個時間裡,六個盒子已經齊齊放了茶几上,那幾個男人又整整齊齊地走出去站在了外面。
葉白餘說:“怪冷的,進來站著吧。”
魏平生朝她看了過來,瞧瞧,她這哪是好心,她這分明就是為了方便欣賞。
老槐順著她的話,還親自過去將門開啟了:“就是,外面多冷啊,裡頭暖和,都進來坐著吧。”
蘇海威一個眼神過去,那幾個高個兒又進來了,只是沒有坐,整整齊齊地站在了兩邊,還知道不把門擋住。
葉白餘眼尾又往上翹了翹。
樹蒼癟著嘴又往魏平生身後藏了藏。
蘇海威走了過來,站在最前頭的西裝男人依次將桌上的六個盒子都開啟了。
看到盒子裡那些東西的時候,葉白餘眯了眯眼。
魏平生倒不在意,他的目光又落在了蘇海威手上那枚玉扳指上。
葉白餘不開口,魏平生和樹蒼也沒理由開口,老槐終於問道:“蘇先生,您這是?”
蘇海威一一介紹盒子裡的東西:“唐代臘梅海棠環、元代影青釉裡紅高足瓷杯、正陽綠平安鐲、清代芙蓉石蟠螭耳蓋爐、清代綠玻璃描金花蓋盒,明代瑪瑙梅花杯……”
老槐吸了口涼氣:“哎喲,光聽著就貴,可得小心點,千萬不能摔了碰了,咱們可賠不起啊!”
蘇海威擋住老槐的手:“槐先生,既然是謝先生介紹我來的,你們應該也知道我的來意。”
“這個……”老槐看了眼葉白餘。
蘇海威的目光也朝著葉白餘投了過去,目光裡帶著剋制的驚訝。
別人的眼神看過來了,葉白餘也不好再裝看不見,她走了上來,看向沙發上的蘇因:“她這個情況多久了?”
蘇海威微微沉眸:“十年。”
葉白餘輕笑:“不止,該有十五年了,起初她只是經常夢魘,也就是我們俗稱的鬼壓床,容易生病,你們沒怎麼在意,後來慢慢夢魘情況加重,身體越來越差,再往後,她開始長時間沉睡,身體狀況繼續惡化,這之後,她應該有過突然好轉的情況——”
葉白餘說到這兒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她盯著蘇海威,言盡於此,她不想說太多。
蘇海威眼裡的震驚緩慢地從眼裡消散,他嘆息一聲,態度陡然恭敬了起來:“是,後來她好轉,孩子不用再受折磨了,我非常高興,可是好景不長,她舊病復發,後來又出現這種……這種被人控制的情況……我們想盡了辦法都沒有用。”
魏平生忽然開口了:“以她的身體狀況,應該扛不了這麼長的時間,你們用了什麼辦法替她維持這麼久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