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沛的日子己承平幾時的多歡,新政之下“士、農、工、商”在未有大的摩擦衝突內,也彼此融洽。

士發興而議政,農耕耘而為政,工研技而助政,商互貿而補政。

政令準確無誤地逐級下達是每一位君主所寄望的一種施政舉措。

安然無塞自是很好。

然而,小沛、下邳交匯地界“陶氏公子身亡”的訊息是在近日越發轟動。

發現者是與劉備相識的平原商賈劉士奇、何昂二人。

據二人傳言,他們那日:天正風清,正是雞鳴之時。

東隊如舊例載運從平原送來的糧草。

誰知,車隊走到空曠處竟浠瀝下起了雨。

初時還只是毛微細針,冒頭也就續行了,誰知愈下,雨滴真若亂石砸將下來,積窪處越來越多。

再不躲雨,人馬相乏,糧草失濟,作為商隊的他們就更不好交代,只得冒著危險走入一條夾山林道。

“雨飛擊林,其聲似怒。

一入其中只得趕車隊往山腳近去。

行不多時,地面的紅泥鮮凝如被染了一樣。

當初我們還以為這是受溼的紅土,未加註意就向裡深入,有血味就出現了。

那時剛接下一縣皮匠的酬務,要求帶來獸皮。

我們就派幾個人循味而進。

剩下的人馬留在原地。

我還沒擦乾外衣,那幾個傢伙大叫一聲,還以為是受傷的野獸襲人,就先領著一隊衛士前去。

誰知到地一看,竟是二位陶公子的遺屍!”

劉士奇自入獄頭髮就一直保持雜亂,肥厚的臉頰積灰甚多,如同塗抹放功效。

此時言畢,兩隻略鈕臃腫的手合而揖禮,正向陰冷牢柱外的劉備。

何昂狼狽的倚靠還比較乾淨的厚土牆,目裡閃過亮色,也隨言相告:“劉大人,您是深明我二人的。

就算再給我等十個膽子,也不敢奪財殺人呀!”

劉士奇正想再附言,候侍劉備的張飛一聽此言,怒目呵令道:“嘿!你倆是真想把大哥搭進去呀?!在車隊裡的僕役身上都搜出那些分贓的財物,還說不是你二人的指使?”

劉士奇混勿身打顫,失力的雙臂抬不起來,看眼劉備,再迅急地瞥一眼怒氣未消的張飛,垂頭頓足道:“竟未成想,被幾個跟衣食害了呀!”

“噫,你這廝,真討打.”

張飛奪來獄卒手中的鑰匙,前行就要開鎖。

“三弟!”

一直不發聲的劉備,愁容裡騰躍出幾份怨意,一把抓住拿鑰匙的手,拿過來便雙手還遞獄卒後,轉步向牢口走去。

何昂垂低著頭,聳拉著雙肩,儘可能舒服些。

口裡念念有語:“誠然遁世耳.”

劉士奇無可奈何地摸了摸尚還飽果的小腹,慘慘然低聲啜泣了。

獄卒們互望,都從所見的眼光尋到了應有的答案:加食,不能餓哭他們。

這是劉大人的命令。

劉大人卻沒有“大人”的心量和氣勢。

自從發現至今,已然過了幾近一旬的時間。

劉大人每日晨起晚睡,挑燈盡長且不多論,單馬少從騎巡察周邊各界也尚可論,但棄官文,投身農夫問路,變為匠人談心,與僅一類人如此親近就令人生惑。

於是,士人的投文報信,一封一封的回告,商人的業內行況,一人一人的赴問,也讓一些人只得吞聲不張了。

但劉大人願聽到的聲音很久未有一鳴。

劉備今日探囚,素衣似當年徐州初來時,明而不貴,顯而不揚。

拽馬解繩又要啟程時,關羽領著一批人等候多時。

“雲長,諸君,此次二位公子身亡,縱賊人襲殺,也與備脫系不得。

實備督軍不治,治安不行,才釀成禍亂。

現在備去領罪,小沛自後多勞煩諸君了.”

“大哥,當年桃園結義時,你我兄弟三人願同年同月同日死,大哥豈可先效之!若定要傳令受罪,理應同加關某!”

張飛聽前言還頻頻點頭,聽到後面,連聲叫道:“二位哥哥,此事怎可免加小弟身上,恁地哪能使俺老張好活!”

劉備凝目關、張,肅氣長嘆一聲,正欲張口回拒,又耳聞輔聲四起:“玄德,你我舊交,我雖不及鮑叔牙才德兼備,好歹也謂鄉里好友了吧?不可置我於不顧,別太夫人於不理呀.”

簡雍揖禮送情。

“主公,我糜氏兄弟二人,既遇公之賢德,又秉陶州牧之遺願,安能任主公易君臣之儀,變陶老之任?”

糜竺、糜芳致理觀良。

“主公,公祐雖投身門下時短,然聞聽聲名,見馳戰場,付規守律,衛漢拓疆,不可不謂主公之英名。

今輒就去,天下何尋?”

孫乾敬色出格。

劉備一一過目,握住韁繩的手更加重了幾分力氣,回應道:“備有失任,豈可關連他人?只是勞煩在備故後,諸君能善民利國即可.”

劉備上馬立身。

就要揮鞭躍馬,張飛急躁的聲音轟然響起:“業揚那小子去哪?好歹多一個勸大哥!”

劉備的心思在這刻隨著馬蹄的疾進如被風吹起,不斷抻長,截斷了前行的路。

眾人只見他急剎住馬,然後一個聲音飄入其中:“業揚,他去哪了!”

劉業揚駐馬遠望臨近的城池,正眼看待那敞開的城門,揮鞭躍馬,徑單單騎移抵呂布所在的治所。

城牆上的守兵私自暗語,竟相敘述自己所可得知的訊息,並希望得到一種更為轟勱,餌人情結的事件。

城樓上的魏續、宋憲、侯成把酒言歡,聽其說道:“溫侯放此小兒入城,倒真是奇怪!”

“唉,話休這般說,呂溫侯又不會加害我等!”

“嗯,好,繼續喝!”

三人酒杯頻次更移,七八杯下肚,都已是身上盡沾酒氣。

傳令士卒這時來報:“奉溫侯之令,特邀三位將軍共赴議事,還請速行.”

“好,好,你只管報信溫侯,說魏續定與二位將軍同往!”

“謹諾溫侯之令.”

高順做了禮節,攜十五名陷陣營親信軍士,即刻奔赴。

陳宮端坐於席位,正禮見過每一個到來的人,隨後將目光投向空曠的門外。

呂布今日軍裝打扮,傲立在廳首正中最裡處,睨視屋內文武,橫曳出一聲鳴叫:“傳令,放小沛劉備使入.”

高順、陳宮強項直身,若臥虎盤亙,蘊氣欲發;臧霸、陳珪慎行立目,若橫江際流,一觸待發;魏、宋、侯三將浪形豎目,若急風驟雨,咄咄將發;呂布狡然背身,若歸風縱與,往無餘。

劉業揚踏入後院,回看已退身離去的引路人,遍視此地,見憩風游水相奏、花樹嫩芒相鳴,那是阿閣三重階,這有陰散水木清。

在院裡,有一案几,上著一壺飲品,分位二人對飲。

穩步到案几側。

飲酒的器具,一方存玉卮,另一方則依次敘觥、桮、盉三器。

呂布從議廳通往後院的閣道閃脫出來,重見那個身影,暢然大言:“異世,許久未見!”

那個人轉來身,布衣裝束,尚還稚嫩的小臉不苟言笑,像一隻小獸瞪視他。

呂布糾合幹翻的嘴唇。

別唸置之不理,邁步就到案几旁。

先自盤腿先坐,提起酒壺,往面前的玉卮傾倒,咕嚕咕嚕的熱酒翻騰出嫋嫋甘沁,不過頃刻,四杯酒器都盛滿了酒。

劉業揚兩眼仍不放鬆,就死死的像打木樁一樣,力求一定成音。

而有些拘亂的坐在呂布對面,額頭一帚密汗。

對方見來者如此,很高興地又顧自倒了一杯熱酒,讚頌說:“林下清風,甚得吾心!”

劉業揚綴嘴不言,卻暗地憶起此乃《毛詩》中的名句,還為後世一名古人所詠懷抒己,此人名字卻是世間不計多類耳。

呂布舉卮,又是滿懷暢飲,喝完見劉業揚遲遲不肯動手,遂挑激說:“異世,到揣著你那些小心思了,快酒不歸途耳!”

陣陣曲折的紋附於其話,橫站在劉業揚的雙耳敲打,擾得山神煩躁,很不自得地應道:“你倒,你倒吧.”

來者聞得一出爽朗的笑聲撲籟籟落滿了二人的周邊,藏跡於醇香絲酒,傾灌於三籠鴻霧。

而呂布早已停下了笑,無邊的瞳色閃有亮光,看向喝酒的生人,盯著人生的喝酒。

“可有小酒器,例如盞?”

“異世,你只管飲酒,三而求一!”

“……我沒喝過酒.”

呂布當即從案几下摸出一制的陋盞,盞身的所制的楠木朽跡斑斑,光照下就顯得有什麼沉在裡面一樣。

然而無論如何古舊亦或內斂,在呂布寬肩掌背中宛如玩物一般。

“用這個,”呂布重新提壺,眼色切己,“不能再回避了.”

劉業揚顧盼左右,酒入其中,嗓子裡辛辣的滋味正一頓一縮地紋緊自己的咽喉。

這種感覺還延伸其他感受:“誰在哪?”

一個老人的語調響起,順著聲音的源頭處,齊耳銀灰的頭髮零落在幾抹黃昏,縷縷絳紅煙霞似流雲傾掠聯繪,當中一華服老者長劍扶膝。

老人的臉垂下來,又低頭望下,一片枯林在身下展現,“咳——咳”,是再來的咳聲。

這般咳嗽聲果真未能分割,老人擬劍而就,尋聲路途,冑柏將松己容桃花夭夭,可鮮色華服的姿色愈淡。

聲音感知老人的存在,長久未有斷絕。

老人最終隱似望穿那個黑影,遲疑一下後,便揮劍斬擊。

嗒嗒——叮叮之聲特別響亮而已。

劉業揚順勢坐下,那直斜的背影隨傾斜而緊露驚色,他親眼看著面前的人身形朝一個方向擰旋,迴旋成汲水,分而複合,並歸於一通洩水,灌入模糊的黃昏,迷濛的煙景,也被推進那本然的描態……“有時我總在思考進與退的問題,孰為先後亦或是非,之後我才發覺進之若退,在於稟性的活態,退之似進,處於習尚的變態.”

劉業揚醒轉來,環眼望去,清風已轉引瀑泉中,引起水石相鳴。

泉水倒開流岸,恰向和克老,喧而復引一些人群。

走進他們身邊,才能感知到那鮮活的存在。

呂布舉起捕獵出的鐵胎弓,持銳傲立,慷慨以蕩言:“育鼓斬金,亡寇北歸,一日長川,時多更還!”

座下一仲高薄服之人,密目而注神:“邀影成義隨,對酒懷明恩.”

呂布的神色一閃一閃的,對其斥言:“汝之武道,幾誤大事!”

玄策君把一苞谷酒悉數倒入面前的陶製煨壺,引一木炭生火,乾燥的空氣連就顫動的嘴唇:“青邊松上骨,捐軀無克終.”

其遠邊在空躍激泉者,任水輕打衣裳,舉袂引觴,言道:“進勉家國雄,起踞萬長空.”

其對坐者,聞而發詠:“宣節付洩流,感嘆而靜言.”

命格君臉上的斑一顫一顫的,寬袍博帶方山冠,全然一個儒者模樣。

冠上五絲映節比狀,相襯綴飛的逸珠,倚伏星露。

聽他直敘:“遏築九曲六合,試舉八荒五帝,向宜七政四宮,將握六光三皇者,不若興明啟義,行就安良,不憤不激,不激不度,弱者道用,事異備變,皆何足也!”

眾人聞之,皆發而嗤笑:“此造意人也!”

言畢,眾皆舉杯高酒。

劉業揚一直在聆聽他們的聲音,全然就如一個旁觀的人在一旁聽取心跡。

可恨的是自己的神思不能臺敏而善行,聽過的言語翩翩善飛,腦袋沒有留存卻膨脹的厲害。

玄策君打上一杯熱酒,探手取新料的轉眼間,劉業揚覺得呼吸突然變的沉重,木炭所生的野火以近乎止動的形態,旋搖又不動擺在半空。

玄策君調息著呼吸,向著劉業揚的方向,很輕的出氣說:“你終未參悟.”

劉業揚雙眼的亮光便隨之渙散出來……小沛城,許久未有明快之聲的一座宅院騰躍緊繃的興奮勁:“少將軍醒了,醒了——”清麗的女聲似條線縫聯一大片天。

劉業揚有種大夢末覺的感受,很是好奇的耐心聽了一下,覺睡意復來,遂納頭便睡。

大是沒過多久,隱約聽出窗外的一些斥聲與哭泣聲,連續不斷地移送過來。

於是又翻了一個身,然後變得更為清楚動耳:“少將軍,少將軍,他之間分明已經醒了……”“說什麼胡話,分明連個眼皮都掀不開.”

“大哥別和她多說了,我看這是純心騙我們!”

“我沒有……”“還多嘴!”

暴厲的徹叫讓劉業揚心頭一震,忙從床榻越下,邁步推開了屋門。

“元威!典韋!”

華雄靜靜地看向婢女,確定無疑便向她解脫似的攤開手說:“今日多有辛勞.”

劉業揚還沒反應過來,一種自上而引的巨力從肩部施加全身,盈傳一種莫名生有的恐懼。

“元威,典韋,你們要幹什麼?”

“看清楚了,我可是……”華雄一步一步地去進,抽出了腰上的佩劍上舉,劍光刺人眼痛,而一道白刃則在一陣刺目的白光中愈明愈烈。

劉業揚失神似的猛睜開眼,即時直起身來,探查四周。

此時只有無聲的月光灑落室內,室外庭院,沒有一丁點異常的聲響。

掃眼周旁,自己正躺在床榻上,與先前所見的模糊床色一樣,無法辯析。

劉業揚的行為動靜迎著清涼的風與光,聽著外院疏動的風過林,幽色的廳道無存人的動靜,自己已到了廳門前。

門外不知距離,有一些不是很真切的談話聲:“大哥,如今……”“……勿要急行,須行通議事.”

“主公.”

“嗯,業揚他……”剛才還清楚可聞的言談轉而斷續,劉業揚的眼裡有種迴旋的異色,雙手伏在門上,更近些聽:“好,好,終究少了一事.”

“大哥,陶氏二子累亡外野,呂布前還盛傳大相關小沛,今又怎麼自挪於盜賊流徒一說?”

“主公,關將軍,少將軍還在休息!”

“等一下!”

種種聲音像急雨一般透過窗紙,一個個身影明顯地撲面而來。

“唉,等一下,這有人……!”

“嗯,業揚,你醒了?”

劉備用心的把控門軸,身旁各類眼色共同看待面前不敢目接的遠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