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晨曦還未從雲層出身,濃白迷濛的霧如一片黑幕籠罩在紛斗的大地,徐州的四面城門在同一時刻轟然拉開,開門的聲音,曠而似有怒,讓這些出征的軍隊中一些人忽地打個激靈,清醒不少。

這次出征的軍隊由呂布統帥,舊軍五千人,新軍五千人。

東門呂布、高順領三千騎兵與臨時增配訓練的八百陷陣營,皆披重甲,把長尖銳槍,黑軍,黑牙旗。

南門魏續、宋憲、侯成領二千步兵,一千步弓手,穿鐵鎧,握大刀,執硬弓,淺黑,仗東門軍較淡色的旗。

北門張遼、赫萌領一千騎兵、步兵與五百弩手,蹶張便弩,披皮甲、皮盔,土軍,仗著“呂”字旗號。

西門曹性率剩餘的七百弓騎兵,持弓背壺,腰有銳匕,同仗“呂”旗號。

呂布卓然出脫眾人,凌風凜勁隨他一揮戟,劃掠出的蒼穹之力能讓生命枯槁,落成死灰。

眺望遠處的盱眙,昂然說道:“諸位,劉備已受袁術之兵刃,勢折大半,停於盱眙,我等南下共狩而歸,徐州之地及我軍之地,出兵!”

呂布胯下赤兔又一次在黃沙躍起、馳奔,血馬的炭紅色如星火落於藹藹四野,暮雲靉(多音字,ai,四音,yi,一音)靆(dai,四音),未晞的環境讓各部都能悄聲出征。

當四軍全都離去,東門城樓上的陳宮此刻也鬆了一口氣,微微下頜,明慧的眼中似有遐想。

糜府中,陳登在為自己安置的房間,又倒飲一杯糧酒,幾日的少食讓臉有些許消瘦,哀愁的目光注視面前空空如也的酒杯,幾顆苦痛淚又在眼眶醞釀。

“興平革新”的當夜,陳珪被其父陳珪灌醉,一頭睡醒到明天,一切都遲了。

於是,自那以後,醉臥糜宅,成了他的嘗事,醒嘆,與糜竺、孫乾、簡雍論道,這幾天就是這樣虛度。

“白日何短,只可風靡一時;將君何憂,盛衰飛入堂花.”

陳登又飲了些時候,已到了雞鳴報曉的時間,瞟一眼杯盤狼籍的酒席,綁縛起自己,正準備就睡,糜竺等人推門而入,而且不約而同的都面帶喜色。

“嗯?子仲,公祐、憲和,還有子芳,來此何干?”

“元龍,我們有機可圖,”糜竺正說著,房間裡濃郁的酒氣悶得一咳嗽,蓋鼻繼續說,“呂布已遠軍而出,城中只剩得陳宮與張亮他們,兵力少,可變動而取之.”

陳登開啟一扇木窗,回到床側,直視著糜竺,無生氣地道:“呼,子仲,不必多想,內援外引俱斷,此時圖謀,不過與死一路爾.”

眼光黯淡了些,背過身,開始摘冠,準備入眠。

糜竺身旁的糜芳是個急性子,以為陳登怕了,氣得啐一口惡氣,狠狠地說:“大哥,不費陳家奪城搶權,我們也能成功!”

糜芳轉身即走,頭還未回顧,陳登的慨笑的聲音就飄進耳朵:“成業功績,豈是一言之蹴.”

“你……!我等去尋他人,那怕聲名全毀,也不來見短視匹夫!”

陳登倒身坐在榻上,披散的黑髮垂在兩耳之上,頗有幾分飄逸,不惱糜芳其言,緩緩開口道:“呂布此次出兵,乃是前些時袁術攻劉使君,使君退據盱眙,術欲與布同力相攻,呂布才出兵.”

孫乾做個拜揖禮,清通的目光只看著陳登回應道:“陳校尉,此文告已貼於市間,百姓皆聞,只爾換了言說,共攻袁術。

現呂布遠軍大出,城中兵虛,布武不能達,陳宮智不能定。

密要校尉之子陳小將軍與小沛副使賀鳴共進於外,我等開化民內,大計莫不定矣?”

陳東仰頭視察下四周,緊皺的額角略有舒展,敞開了話:“實不相瞞眾君,家父曾數次傳登書信,呂布出征昨晚就先遣犬子二人出兵,這乃外援已斷,陳宮透過張亮替換了徐州除小沛外的所有官吏,爪牙遍及,稍作風息,已有耳目相待,這乃內力所困.”

“況曹豹這些天一直在暗處,”陳登氣憤的臉上存有無奈,聲音有些豁亮起來,“遠遠監視糜宅的一舉一動.”

曹豹在糜宅附近臨時修築的高樓上,正在緊盯著宅府四院,猛的打一個哈欠,揉揉額頭,眼角之餘一個小藍點進入視線,在糜院中一閃一閃的,很顯眼。

簡雍與劉備是同鄉的舊友,聽到這話,滿腔的怒火如浪潮般向四周擴充套件開來,咬著牙,吹吐一口混氣,憤然斥道:“呂布這廝,雍定會讓玄德安生.”

簡雍說完甩袖,大擺而去,哪知門外的糜貞穿著寶藍色的錦衣,正貼耳細聽,打探劉備的訊息,“譁、哧”扒開門……“糜小姐,你,你怎會在這?”

面對簡雍錯幹下的“好事”,糜貞大家修養體現出來。

聽出簡雍的話中帶疑憂,扶住門宅圓柱,站穩身子,行個謙禮,輕柔嬌美的嗓音說出:“讓簡先生為賤妾擔心,飲食已備好,特來見二位哥哥與眾先生用食,卻不想撞破先生之謀,妾之過!”

糜貞說著就要下身行禮,簡雍生急,直言道:“不可,不可.”

頭巾都來回擺晃。

恰逢這時糜竺等人聞聲趕來,才化解了這場尷事。

“簡先生真是通理禮量之士,大哥都為先生歎服呢.”

糜貞輕舉衣袂,掩唇淺笑,一時美顏昭人,羞飛紅了簡雍的臉,再摸一下自己下巴亂嘈嘈的鬍子,更不知所言,反手拽住孫乾、糜芳,不由分說地拉跑二人。

陳登瞥一眼糜貞眼睛水澈中的恍惚,笑呵一聲,知趣的也走了。

只剩下糜貞和糜竺了,不等自己的妹妹輕啟朱唇,做哥哥的糜竺婉然一笑,達然說道:“小妹,劉使君出兵在外,很安好,放心,由我糜子仲在.”

一句話,讓糜貞本來憂愁的全代之分、雀躍,幾絲紅暈隨喜色在精緻的臉蛋翻滾,匆匆留下“多謝哥哥”就匆匆小碎步朝甘夫人居住的內室去,看是要報喜。

糜竺將手衡行於胸口,目送糜貞遠去,面容中多了幾分安詳,口中喃喃自語:“思已渙,往往過隙,花情思,投心賁皎。

使君,快回來吧.”

糜竺仰觀天空,正是太陽出,卻本陰,少了些光色,仍存點淡薄的霧氣。

同仰望這片天空的不止糜竺,在盱眙偏南的一個地方,將兵懷著疲命的心看這血染半邊天。

劉備俯身躲避流竄的飛矢,充滿血絲的眼睛張的老大,仔細感受著周遭的一動一靜。

袁術軍的兩個士兵潛行在劉備身後,對視一眼,讀懂了其中的意思。

一個提刀,直跑到劉備背後,一手握柄,一手扶刀身,瞅準心窩作勢給劉備來個透心涼,劉備察覺到背後的異態,卷袍向側一閃,銀月色的刀刃劃斷布衣披風,“嘶拉”一聲,帶動全場,險險地給劉備鎧甲劃一白痕。

劉備也不坐以待斃,手中雙股劍呈包抄之狀向士兵刺去。

兵士還未反應來,已被劃過血道倒地,死的時候朝天大吼:“上!”

劉備還不明,來回張望,之前與刀兵合謀的小鬍子握槍偷移到後面,拿槍就刺。

危急時刻,張飛虎步而到,手上丈八蛇矛灌注了幾日的怒火,狠狠砍下來,小鬍子的槍從中劈成二半,張飛又一揮,一招至亡。

劉備急跬退一步,得知自身處境的危險,向張飛投以感謝的表情,說:“翼德,交由你的事如何?”

張飛喘吸一口粗氣,正對劉備,咧嘴笑著回應:“大哥,俺老張已把附近的敵小子全殺退,看,這還有好幾百人俺老張的兵.”

劉備歪著腦袋向其後一眺,杲有幾百自方計程車兵在身後狂奔而來。

就在這時,“咚——咚——咚”的沉重綿長的聲音迴盪四周,劉備剛松下的心又抽緊,張飛捏的手關節發出空響。

待幾百兵集合於此,劉備四邊掃過。

隱隱約約都見袁軍的黑影,已經沒有空餘的時間了。

“諸位,隨我衝,鼓譟進軍,翼德,你任先鋒!”

劉備話剛喊完,張飛的身影掠過,莫大的信心又流入劉備將近枯乾的心田,臉有起色,隨著張飛勇出步伐。

李豐還在想著要不要先一步進攻,“撲、撲”的腳步聲如一大鐘敲回了他的心神,板目遠望,一個大漢的輪廓越近越近,不好,是張飛!”

李豐一想到這些天張飛的神勇,發自內心的恐懼席捲全身,面容驚變,大聲下令道:“全軍撤,向後撤!”

部隊忽然整動,加上沒有節制,自然混亂不堪。

張飛猶如一條迅逆龍鱗的驚雷,配上奮勇的威力與怒吼。

烏黑的雲層逐漸被撕裂,殺聲滔天。

負責合圍的另有袁術新遣的陳蘭、雷薄,紀靈追擊劉業揚,張宇追擊關羽,幾乎已徵派的所有精兵都調之一空,陳、雷二人懼於張飛,只敢緩兵壓進,為張飛創造了有利條件。

張飛揮動一道駭人的氣勢,眼看將撕去了口,前方一聲馬鳴,悽愴的嘶鳴驚卒了所有人,都朝聲源處眺望。

情況很快明晰,鐫繡著“張”字的大旗迎風招展,旗杆之下旁,是張宇一張冷酷屠殺的臉。

張飛殺紅了眼,大喝一聲,單人衝向張宇兵陣,張宇臉色一寒,抽下那把曾經獵殺華雄的一石弓,牛筋繩拉得幾近斷絕,弓如缺月,沉聲發道:“弩手,上陣,齊射!”

張宇的箭如領領頭羊刺過薄霧。

兵陣中前進的盾手停步,拉開空隙,一把把弩出,“嗖——嗖”幾聲箭矢,劃掠而出。

等到張飛看清,箭已到了眼前。

“當”的一聲。

張飛點掛麵前逼人的幾支,機智地蹲身,但還有一兩支劃過袒露的手背。

疼感激醒了張飛,怒瞪張宇一眼,旋即飛身回跑。

張宇本是追擊關羽,卻被關羽利用霧不得察的地利,分兵破襲,一千人破擊了張宇的三千人。

張宇到最後只可帶一千多人突圍而出。

一陣迷走,竟正好遇到了落單的劉備、張飛,面對張飛的單人衝陣,張宇實感覺莫大恥辱,腦中已被憤怒所據,立上兵出擊。

張宇的突逢鼓舞了袁術三軍,紛紛合圍,原本大好的光景稍雲霧過,劉備也只得下令土兵圍圓陣,呈圓來轉,刀盾兵布外,弓手、劉備、張飛被護在垓心。

張宇則見圍闕之勢已成,出喜,命令各部:傳與李豐攻西北,樂就攻東南,雷薄攻西方,張宇自攻南方。

張宇是處紀靈外的最高指揮官,三將便聽令,著手發起圍攻。

最先起軍的是受損最大的李豐,二千人的隊伍只剩五百,在“哀兵必勝”的軍號下,李豐組織五隊,一隊一百人,李豐領最後一隊,向西北發動波潮翻怒般的攻擊。

聞得西北李豐軍的樂就就攻東南,雷薄在二人後也起了攻勢,三方同並,讓劉備本就睏乏的處境更為危險,劉備握劍的雙手青筋暴起,發出了怒吼擊向了兵力尚少的李豐,張飛的淡黑的胖臉在陰暗下更是墨黑一般,剽悍的血勁起狂烈疾風向樂就、雷薄。

這一仗,範圍雖小,但人數多。

比先前的遊走戰就成慘烈的死戰。

劉備軍的一個個士兵倒下。

另一個後繼的兵上前填補他的舊職。

袁術軍的軍士則是踏著屍體幾度開戰。

殺了近半個時辰,天色已有淡淡的日明,霧氣凝化成的水珠或血珠悄然的落下。

張宇用手腕擦去,臉上的汗、露珠,眼中大謨的血色浮現,一手掄開紅纓槍,餘手抓緊韁繩,從容卻又瘋狂的臉上,久久未開的嘴唇張開,發出亡命的沉聲:“眾軍,衝,俘斬劉、張二賊者,賞銀百兩!”

劉備拼盡氣力擋回敵兵的砍擊,放眼四周都是敵我的屍體,莫名的悲情扼住劉備的細脖,使他不能自已,拖入悲罪的深淵。

彌散在空氣中的血味未使劉備欲嘔,雙腿一軟,若不是趕來的張飛扶住手臂,劉備真要和大地共託阿,化為一體。

張飛見劉備的眼佈滿血絲,瞳孔灰敗的眼睛,將要合閉,驚慌著眼睛,顫抖著聲音道:“大哥,別這樣,二哥,止揚,大家,全天下的百姓還等著大哥!”

劉備的心本飄搖而下,但當張飛的吶喊傳入雙耳中,內心深處一份沉甸甸的記憶如映片機在腦海切回往返:大興山的火影、北雪地的馬影、虎牢關的英影、救援孔陶的奔影,以及兄弟與朋友往日的笑語,和母親臥病的片段……劉備的心瞬間被一種拔天而起的力量舉起,生命的延續捲入一份份過往。

十分明晰的覺悟開始喚醒。

猛的握牢雙股劍,劉備本是無生氣的病容,替換成了朝亮,眸中的熱烈令張飛不由得一驚。

劉備自引而起,初還有些顛彎,隨即使出力,站穩了身體,熱烈中再包含了一些妥協和內斂。

“三弟,我們回徐州,諸位,我們回家舍,與自己所念之人再聚.”

劉備面露和睦之色,獨身走向前,至平和的話語卻讓張飛及餘眾為之熱血沸騰,驅除了苦寒,掃卻了怕意,垂下的眼簾被逐漸掀開,眼中所見的是一派生機景下,劉備挺立於中的濟世英姿。

心者,覺也。

在李豐等驚眉恐眼的注視,劉備、張飛似失智奮發,與幾十人齊拔開包圍,飛身向張宇軍,張宇更不打話,倨傲生怒,盛怒的臉上騰起一抹笑意:“好,劉備,你來送死,吾奉陪到底!”

抖抖鞭子,直驅向前,二軍相抗,一少一多,一險一穩。

“雞蛋撞石頭”的處境令李豐、樂就、雷薄空愣愣地觀望,完全沒在意身後幾隊人馬的模糊黑影。

“玄甲軍,迂迴突擊.”

“我部,隨關某出馬斬敵.”

“謝塵風在此,快來送死!”

“兄弟們,風緊扯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