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協感覺像有什麼東西結實的砸在心中。

心裡、耳眼都像被人錘了一樣,眼花耳熱,卻不能痛哭,這比當時漢臣、漢軍、漢民們的嚎叫冷落了不少。

野風呼呼的響,像佞人衝他叫,手裡依稀還有枳棘,當空劈向自己。

呼吸不如以前那麼和暢,有些幹凝,他在清輝綠野的宮裡聽人說過,那是將死的昭告。

王美人就是這樣給自己的奴婢講過。

劈空來的東西又很近了,他望著天空,沒有一絲存掛,回觀那佞人,有十常侍,個個面容希白的怪異,蒼聲怪叫著;有董卓,碩闊的軀體矗立原地,用連根枳棘一把將十常侍掃滅,變幻成了團團青霧,散發著嗆人的氣味。

董卓強迫重若丘峰的身體移卻動彈不得,其後的影子倒褪變腫大,直直地被拉長到一丈時,呂布從裡面躍出,揮動畫戟,衝拔起廢石沙塵。

劉協迷亂地眯住了眼。

待開眼,勢若格規的沙土一陣化旋,隨風成形,渾成人跡:李傕、郭汜、張濟、樊稠,劣容裂身,李傕嘴裡還夾一根草。

郭汜在奔途。

被亂舞長槍的李傕擊中臉,打掉的石牙讓他怪叫了一下,土偶身體一抖,肚子掉了幾塊老石頭,便又喳喳地猛衝上去。

劉協佇立原地,腳所在的土地黏陷挪動不得半分。

土偶人們愈來近身,至死的氣息淺倚媚妝,在自己耳畔邊端一杯鳩殺葫弘農王劉辯的酒。

自己的舌尖正與嘴唇交接儀式,已經不由自主地想與毒酒同枕共息了。

這時,風格秀麗壯整,自視甚高、標裁自我或以天下為己任的一群人道規行路。

他們有的盤逸鳳之書文,有的掛羅壁之雄劍,有的越逐鹿之山水,有的彎長矢以封敵。

後世的一位巨人曾寫道:“落葉別樹,飄零隨風。

客無所託,悲與此同……國恥未雪,何由成名?神鷹夢澤,不顧鴟鳶。

為君一擊,搏鵬九天.”

劉協的心神漸別漸遠之際,被一位公卿搏馬引回,他是楊琦,身後幾十位大臣,與義隨行,與仁陪伴。

雖然寬慰的神思很快,但委實足矣,以有淺樂還悲:“漢末螢火勢若微,天地長命何索臣。

歸來霸橋秋風意,哨前信馬無同歸。

念此花池春未央,建章應已舊重光。

別時江山麾萬里,故國煙離幾風華.”

也有一人渺望天邊那片幽藍,挑張一言:演繹神容識古人,風亦過客有故人。

感我先人芒碭氣,雲雨虎驤從龍興。

咆滅無道秦六合,流卷飛鴻與翔魚。

水虹蘭出金光厲,陵陣輿落長安興。

誰知轉瞬容與兮,逍遙已質舊人惶。

劉協長揖二都的禮節同畢,一腔中湧出無限語端:“千帳百燈一葉山,車舟人馬一流水。

山覆水阻投問路,愴絕唯歌行路難!窮蹙王公下門樓,老病欲行暮城郭。

蒙塵少帝已崩卒,關川已成窮壑叢。

我今故命何處在?”

那一人聞聽怠淚滑落,見一方雨顏時,逼出一張蒼白的臉色,那是自己:“我亦不明命何在!”

柱狀硬繩崩開的音質迭起冰下水聲,自己心口沉悶住寒水,望著頭頂上的月亮。

劉協綴嘴,疾走的波輪很不安靜的在心裡轉動,長明燈吊懸弱光。

曹操的眼神凝斂,任塵濛節節排倒而來,敞開的思容有一語評話:“陛下不知何故低語?”

“將軍沒有聽過民歌嗎?”

“民歌途見多聞,大凡為困於殺掠之痛詞,不知陛下聽著得一首?”

“這,也是難以索記了,將軍尋朕不知稟告何事?”

“陛下,夜臨雨落,露凍人骨。

忠烈豈可輕與野地?臣請追封楊侍中為陽成亭侯.”

“臣等也附曹尚書之議.”

慕天高的城牆陰影旁,一個個面態各異,行止另別的漢臣皆持禮趨步前行,倒在地面的影子重疊有狀,卻挑不出那兇厲呂布。

劉協垂下的頭,好似受奇妙的力被抬高,望遠空,對方幽靜無聲的對待他,只矯出陣陣微燥的野風,吹乾山路、河流、花枝、高臺。

悄悄轉身,把下塌的腰定直,吸氣又呼氣後:“勞擾諸愛卿,官階各進一級。

曹尚書,追封楊侍中一事,朕親自御筆.”

曹操的軍盔深深地掩蓋其下的容貌,半立著身子張口應道:“好,好.”

聲調有些不穩定的樣子。

劉協已不在意,抬頭看那移上的孤月和零點的蟄星,揮袖去,風來助,向城裡微弱又強烈的光芒走去。

早已等待的侍衛攢動,好大的一群人自感念故的入城了。

曹操收起示禮,凝望長蒼,眉間藏鋒,悠然而道:“操會上奏陛下,封諸等為侯.”

董承合袖截色,一聲不吭。

城牆上的兩把錦旗遙交呼應,在臉上時隱時現,紛紛揚揚。

一把是“漢”,一把是“曹”。

緩緩伸展的還有一條心思:“好之,好之.”

一時間,“好”字感覺有種無可思量的陌生—失神—驟然一震,猛然一憶而失。

旁邊的漢臣新奇的瞟了好幾眼。

或許董承若有所思在心地的一片陰影駐立行觀,未明度旁人的曲意,自己只曲意出一個高於自己的“大背影”,歷史,惡運。

天子都許,論功而賞:曹仁數有功,本就封太守,曹操以“器將略”之名任為議郎,命督騎軍;曹洪並救駕之功,拜為諫議大夫;程昱先為尚書,復以為東中郎將,領濟陰太守,都督兗州事;荀攸為汝南太守,入為尚書職;滿寵,后辟為曹操司空府西曹屬。

王允,獻帝思其忠節,“遣虎賁中郎將奉策弔祭,賜東園秘器,賜還本官印綬,送還本郡.”

並封孫王黑為安樂亭侯,食邑三百戶。

士孫瑞隨行護主,遙封時在荊州避難計程車孫萌為澹津亭侯。

楊琦隨行護主,追封其子楊亮為陽成亭侯。

丁衝,曹操友之,議以衝為司隸校尉。

名士徐璆以廷尉徵之,為袁術所截;袁安徵為衛尉,未至許都而卒。

楊沛,字孔渠,馮詡萬年(今陝西省西安市)人。

曹操路經新鄭,隨軍無糧,他獻幹椹慰軍,曹操甚喜,其後多委以地方事務。

對外,劉備失於盱眙的困厄時期,曹操上表劉備為鎮東將軍,宜城亭侯。

袁紹先被授為太尉,因恥在大將軍曹操之下,不肯接受。

曹操遂辭大將軍歸於袁紹,自為司空,“行車騎將軍事,百官總己以聽”。

董卓之亂後,東漢王朝的宗制、法綱、行張、排程、民生均遭受破壞,天下離亂亡合,足有“出門無所見,白骨蔽平原。

千里無雞鳴,生民百遺一.”

而自獻帝東遷,為“宗廟社禝制度始立.”

一個緩然行動的政體已植根舊事物並速然見長,其背後的政治意義及時代意義對整個九州全域性的分量勿用多言,僅用以下作結:雄圖安何處,丈夫已如歌。

鳴當徵兵去,往事代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