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場雨,不大,毛毛細雨。

只是陰霾的上空無端製造了壓控的氣氛,本來市集中遍地的小販小商也沒了影,只有幾家零散的店輔還在開張。

一家藥材店,藥材老者正在動作嫻練的抓藥稱量,門外一面露堅毅之色的二十來歲男子正焦慮注視藥材老闆的每一步,眼睛恨不得就要蹦出來。

“張先生,這是風寒藥,您拿好.”

老者雙鬢俱霜,年齡不小,卻折節下腰,包好藥,雙手恭謹的遞給男子。

男子話都來不及講,將藥錢一把拍在木桌上,取藥護在胸中,踏著路上的泥濘溼雨,急匆匆離開了。

正在後面整理藥櫃的小夥計見自家藥老對這樣的弱冠男子施以重禮,迷惑的不得了,傻里傻氣的問道:“師傅,你為什麼對一個小子施重禮,不合禮節呀.”

老者一聽連忙東瞅瞅西瞧瞧,見沒人才大鬆口氣。

走來,祥的拍著小夥計的肩膀輕聲道:“你呀,還小,這世道有很多不定數。

剛剛那人,是徐州的下邳太守張亮呀.”

張亮可不知道正有人在議論自己,他現在一門心思就去州牧府,拜見陶州牧。

“張太守,你可算來了,藥呢,抓來了嗎?”

“在這,快引我去見陶州牧.”

府門的侍衛上前招呼領著早已衣服溼透的張亮,以最快的速度來到陶州牧,陶謙的宿屋。

“屬下張亮無能,晚來見州牧.”

張亮不整容顏,推門而入,一襲襲寒風凜然吹刮入屋,幾棵正中的蠟燭瘋癲的搖擺不定,關位門,蠟燭只燃一根,直接單膝跪倒在陶謙的病榻前,抬著頭凝望榻上老人。

目中所視,陶謙的衰老已經遍及了全身,瘦的如皮包骨一般,臉色也沒了昔日的生氣,顯得暗淡無光,死氣班斑斑,乾枯的手垂在床例,唯一讓人還起色的便是那雙看透人世滄桑的雙眼了。

“張太守,且起,諸位,都來了吧.”

陶謙吐字不清講完這些話,張亮擦擦臉額流淌的雨水,起身的同時側眼掃向在場眾人,有陶家二公子、陳登父子、糜氏兄弟、曹豹、曹宏、劉備。

陶謙慢慢睹覽眾人,揮揮手,示意侍女扶自己立身。

在床上盤腿坐好,咽口濃痰,咳嗽道:“眾位,老身無德無才,妄領一州之民,前年又因錯眼識人,與操結仇,致使曹操攻伐,幸孔府君、玄德公才免於難,苟活至今,百姓卻因老身傷亡目不可記。

如今,老身時日不多,年高體弱,病已病篤內,有山賊李勳做亂四處,外有曹操、袁術,覬覦徐州之地,二拙子,能否接任?”

聽出父親帶有渴求與迫切的意思,陶應、陶商混身發癢起來,但對視一眼,眉毛都向下皺,身子只顫不動,雙手合十行禮,給人一種畏畏縮縮的感覺,久不發話。

張亮、曹豹、曹宏三人暗替這二傢伙著急,又礙於自己乃屬下,不易發言,只能在哪乾瞪眼,出鼻氣,咳一聲,示意二人回應。

劉備他們則默不發聲,等待今下的運勢。

一刻後,陶謙見自家兩子依舊毫無動作,長嘆一口氣,眼神變得暗淡,傾下身體,臉色已經越發的沒有了血色,又咳幾聲,精神更加不振了。

半炷香後,陶謙似乎是決定了什麼,露出決然的表情,晃了晃腦袋,將目光投向了在末處的劉備。

“玄德公,老身有一事相求.”

“啊,備在這裡.”

聽見陶謙叫自己,劉備心憂,一個箭步撲到他的身旁去,立身。

“玄德公,二子才不皆任,萬望明公教誨,老身朝不保夕,萬望玄德以漢室天下為重,以徐州為發業,掃平四海奸賊,還天下清平之世!受取這徐州牌印,老夫死而暝目矣!”

講到最後,陶謙陶謙突然抓住劉備的手,把眼睛瞪到最大,一邊顫慄著頭竭盡全力說出他最後託付的心願。

“這,備乃外人,不足安民心矣,不如傳之二子.”

劉備被陶謙抓的手疼,卻不能拿開,只能面露苦色編個理由為自己開脫。

“玄德公所言甚善。

自禹夏以來,傳嫡不傳庶,傳庶不傳外。

主公尚有二子,性惰猶可救也。

大人公然傳位於外,必然為世道所不容,人民之不平,望州牧傳以親子,即可無憂.”

張亮雙手抱拳上前一步說道,眼神異常堅定的回以陶謙,早已等待許久的曹豹、曹宏也附議道:“我等皆認張太守所言.”

話不及開頭,糜竺聽完挺直了腰板,正經地回答道:“大人,竺有一見與張公三人不同矣。

玄德公自來馳援徐州後,屯於小沛,並無再生禍端,反倒徐州之民甚相擁護,內地大族皆服之仁心。

前有小沛兵發賊患,玄德公不問獎賞,以兵平其亂,解教上萬民。

今有施以新政,百姓處處稱平玄德公之賢德,傳位玄德公一事,某所見,實乃順民意,強富州,眾公望,漢室興,上思利民,有何不便?”

張亮及陶家二公子等人面如土色,愣住原地。

陳登父子沒說什麼,只是滿懷認同點了點頭。

陶謙一臉喜色,認為劉備是無人可用,直說道:“玄德公若覺無人輔佐,老身薦一人,北海人,姓孫,名乾,字公祐,多才有雅,此人可使為從事.”

劉備容忍不住一個孤家老人的苦苦哀求,心裡的利慾也在悄悄作崇,臉色一閃,說道:“……大人,備許領州牧一事.”

剛說完,劉備就感覺絞心的疼,進而走向陶謙床前,用略帶安慰的聲音再度說道,“徐州若備為州牧,二子望君依委以重任,不然,備仍居小沛.”

“好,好,好……”陶謙只是笑了笑,笑得很燦爛,但這個笑容則還是告訴眾人,這是將死之人才會展露的笑容。

“諸大人,陶州牧的藥熬好了.”

親侍接過奴從熬好的熱湯,放在桌上,半掩門離開,湯還冒著熱氣。

陶謙小小的一用力,居然在眾人眼前自己坐了起來。

大喘了一口氣,身體有些微塌,執拿起劉備的手,一手指心,吐字清晰的說道:“二子,諸君,望你們以玄德公為老身,盡心輔佐。

張亮素有機謀,君可善用,老身活於至此亦無憾……”到最後話完,陶謙長長一聲出氣聲後微微垂下了頭,緊握劉備的手漸漸鬆開,緊接著身體就慢慢的斜下來,手一趴著,就一動也不動了。

與此同時,風颳開大門,寒風吹滅最後一顆蠟燭,屋子內驟然一暗,良久,屋光再現,陶商拿上絲棉新絮輕手輕腳把它放在臨終者的口鼻上察驗是否還有呼吸,驗明已經斷氣,陶謙已卒,眾人皆哭,而後人影都散,留下的只是遺志和鬥爭。

“大哥,陶州牧身況如何?”

“大哥二哥,你看,在這淋個什麼小,不如回小沛!”

“關二哥,張三哥,你們別說了……”“明日為陶州牧舉哀.”

“大哥……”張亮漫無目的行步在街道上,端著已經涼透的湯藥,眼淚止不住的嘩嘩而流。

走過自己住宅時停下了步,矚目起了略現新穎的屋子。

這是陶州牧親授給我的,我答應好要為大人守好基業的,居然,居然,陶州牧,張亮對不住您!張亮一通亂想,下跪於地,端起一口喝完苦澀湯藥夾雜著雨水、淚水下了肚子,是鹹苦的,而心窩裡的是傷苦的。

糜家,糜竺臉色莊重正注視著面前男子。

男子身高相似,布衣綸巾,面相沉著。

雖不如糜竺衣著錦麗,全身也透露出一種書卷才氣。

“公祐,今日陶州牧推薦你為玄德公從事,萬望勿推辭.”

“嗯,子仲放心。

鄭師推於我為州里,陶州牧、子仲都有恩於我,乾必忠事劉備,萬死不辭。

子仲,擦淚吧.”

“呵呵,你也是.”

二臉頰上面或多或少都存了些淚痕,相視一笑,用手指挽去雨淚。

“父親,陶州牧故逝,這徐州何能安生?”

陳登雙手入袖,頂著頭肩細雨,試探性的詢問身邊的父親,陳珪。

陳珪捋順白長山羊鬍,眼中放了光,似鳴鼎開音般說道:“徐州多世家,下邳陳家、東海糜家,琅琊王家,亂世易變主,方圓有道,擇良木而棲.”

陳登恍然大悟,略略點點頭,抱拳道:“父親高見,孩心謹記教誨.”

“氣煞吾也!劉備這傢伙,不費一兵一卒奪得徐州,主公身逝,二公子又無才能,何以當權?這劉備打得一手好攝權的局面!”

曹豹回到軍營,一頭將鐵盔怒摔於地,立在大帳正中,咬牙切齒,一幅死不饒人的形象。

跟隨的曹宏在一邊,冒汗陪笑著說:“曹將軍氣息,氣息,小心隔牆有耳。

劉備小子焉能為反徐州,我等皆必效以公子為主。

另下邳太守張亮,深得州牧厚恩,有謀劃,定會與劉備結仇,一齊合力,劉備伏矣.”

曹豹一聽這才氣消了大半,鎮定下來,小聲附聲曹宏道:“公可速請張亮來此商議,不要讓劉備人發覺.”

“是.”

當天,陶商以長子身份授令陳登將陶謙逝世的訊息寫以訃告,貼於眾縣,規定次日舉哀發喪。

次日,陶應陶商文武眾官各穿孝服,二子斬衰、劉備齊衰,徐州部將及劉備部將一律大功喪服,陶商拒絕張亮簡葬的建議,進行厚葬。

眾人進行繁文縟節的流程。

一連幾日終到發引。

清晨,這隊伍排成三隊,主隊由喪主二字領頭,邊哭邊行,用竹竿挑起明旌,上書“陶謙之柩”,明旌用細長的帛條製成,竿長九尺,親友執紼,走在靈車之前。

靈車大如馬車、裝飾素樸、挽車人幾十人,前有家中管事及老奴舉持壯似大扇的用來障車的翣(sha)。

各種百姓、官員捐獻的隨葬品或由執事人手執,或置於隨行車中。

前隊由方相氏的偶像開道,樂隊前導,所僱人高舉,用竹竿挑起明旌,上書“陶謙之柩”,明旌用細長的帛條製成,竿長九尺,抬著紙紮的種種明器,,後隊有一干僧尼道士跟在靈車後面唸經,一路拋撒紙錢,街道上百姓紛紛緦麻,哭拜倒地,也聲勢可謂不小。

而一干官員步行跟在後面,再後由將領領兵,護其喪隊。

日進日跌,車隊來到黃河的一處平坦平原,準備下葬。

首先在墓地上先已掘好墓壙,並鋪墊石灰、木炭,樹碑壙前。

墓室亦已先成,抬下靈柩,祭奠天地人聖。

祭畢,在壙底鋪席,再以碑上的穿作支點,用繩索緩慢平穩地把靈柩放入壙中,叫封。

下柩時把明旌放在柩上,陶家男東女西肅立默哀,已窆,把各種隨葬品放在棺木之旁,棺木和隨葬品都用棺衣覆蓋,加見禮成。

見上又鋪席,加抗木,用土掩壙,並築土成墳,拜奠如儀。

透過墓室墓道入柩。

靈車回後,陶家眾人反哭.、虞祭、卒哭、祔進行對陶謙的禮節,送亡者于歸。

劉備則在糜竺、陳登等人的傾力奉勸下,接任徐州牧,為懷陶謙即任儀式,申奏朝廷。

在陶家眾人疼失至親時,劉備發號施令,在劉業揚的建議下,繼續銳意改革,處小沛依舊進行八七法,其餘各地尊懷陶謙,仍用七五法,使孫乾、糜竺、簡雍為輔,陳登為幕官,內政有條不紊的治理。

軍事上,為了平定李勳,劉備任命管亥為蕩寇將軍,領二萬黃巾兵,出兵討敵,管亥初回想表現一番,對劉備揚言:“我觀山賊爾乃插標賣首之輩,不用一兵一卒,三日擒於主公面下.”

李勳聽聞糾起五千賊兵迎戰。

兩下對圓,二邊皆賊,氣勢不讓。

管亥、李勳當先出馬,激鬥不已,連戰六十餘回,不出勝負。

二將一連單挑三日,勝負難分。

劉備感武勇,使簡雍招降,簡雍隻身到賊營寨中,先不談招降一事,只是喝酒玩樂,李勳醉酒下道出了迎戰的理由:展其銳,示其重,然後降。

簡雍回後把套出的話回告劉備,劉備即令張飛同簡雍持立義將軍的腰牌去招降,李勳大喜,當場接令。

劉備遙封李勳為義賊使,去招降徐州境內山賊,不過一月,全境歸降,又是上萬。

劉備可就對手下這三萬賊兵愁了,問計劉曄,劉曄回應道:“選軍中精壯者充軍,其餘者可選工匠、務農,離軍中每人返五枚銅線.”

劉備聽之,立任施行,果然人員銳減,只留下八千黃巾兵、二千山賊於預備軍中。

這時,張亮上言請求裁軍,原因是黃巾兵漢之國賊,山賊為反民裡,不可存留。

甚至還指出劉備即漢室宗親,為何容存國賊?緊接著,曹豹與曹宏、陶氏兄弟也上言勸退。

這是有關大漢名義的事情,劉備不得不高度重視,便召集自已這一班群人,請求對策,退必失強軍,失其二將人心。

不退,又會遭到輿論的指責。

正當眾人苦思冥想時,劉業揚微微一笑,起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