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裡剛開會不久,董平就來撒潑起膩,做派與其身份嚴重不符。
同時章建河先是藉故不來,來了又拖延著不走。
讓這倆傢伙一磨蹭,硬是耗了差不多一小時,結果現在等來了裴金亮。
如果說這其間沒聯絡,打死也不相信。
奶奶的,千小心萬注意,不承想讓這幼稚伎倆套住了。
早知這樣,自己先躲出去,打完幾個電話再說。
可世上沒有後悔藥,只能認真應對接下來的局面了。
裴金亮眼見徐搏遲疑不動,冷冷嗤笑道:“怪不得外面傳徐書記傲氣逼人,今天一見果不其然。”
徐搏怎能聽不出譏諷?
不過並未緊張,反而很是淡定地迎上去:“實在沒想到裴書記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萬望海涵。”
裴金亮並未接茬,而是追問道:“你去哪?”
徐搏收住腳步,鬆開手上門把手:“讓人拿好茶過來。”
“不必了,你哪也不要去,也不能讓別人過來。”裴金亮命令道。
徐搏“哦”了一聲,盯在裴金亮臉上:“裴書記,這是怎麼個意思,限制我人身自由?”
“調查取證,正常流程。”裴金亮話未說完,兩名黑衣下屬已經擋在門口。
徐搏並未堅持,轉身回到了沙發上。
事實上,徐搏剛才純屬試探,並非真要喊人拿茶。
現在看來,果然被自己猜中,裴金亮分明是帶著任務而來。
怎麼辦?
先靜觀其變吧。
於是徐搏不再說話,而是心裡不停地盤算著。
裴金亮已經先一步坐到主位上,同樣不言不語,而且還閉上了眼睛,分明在等著什麼。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了半個小時,桌上電話忽然響了。
徐搏起身到了桌前,剛要拿起聽筒。
裴金亮一把壓住電話,命令道:“可以接起來,但不能搶先說話,更不能說我們在這裡。”
徐搏乜斜著裴金亮,眼中滿是警告與蔑視。
裴金亮不由得心頭一凜,小傢伙眼神太犀利了,真是張狂得厲害。
“裴副書記,你今天來是奉命行事,還是自己的主張?”徐搏說話了。
裴金亮總覺得對方話中有話,乾脆含糊地答道:“你只管按要求行事。”
“憑什麼要求我?”
“有人舉報,你吃省農研所回扣,收受村裡好處。”
“誰舉報的?”
“我們必須保護舉報者隱秘。”
徐搏冷笑一聲:“裴副書記,我知道紀檢監察工作有一整套流程,紀檢人員也必須按規定履職,任何人不能例外,我希望裴副書記行事能經得住考驗。”
被舉報人也太狂了吧?
兩名黑衣人對望一眼,正準備向徐搏發難。
裴金亮搖頭阻止了。
雖然裴金亮也覺得徐搏太狂,但畢竟心裡有鬼,擔心被抓把柄。
還是儘快拿到證據為好。
裴金亮心中拿定主意,移開右手,示意徐搏接聽。
徐搏翻翻眼皮,悻悻地回到了沙發上。
靠,太屌了吧?
裴金亮不由得火起,但還是壓下了火氣,順手拿起聽筒,放到了辦公桌上。
“徐書記,怎麼才接電話?紀委來人了,非說我給你送了好處,這不是血口噴人嗎?”電話裡是閆家屯閆主任的聲音。
徐搏自然不會接茬。
閆主任稍一停頓,馬上又說:“他們還說得有鼻子有眼,什麼誰誰舉報了,誰誰有證據,可又不說清楚是誰,分明是詐呼人呢。”
“喂,喂,徐書記,怎麼不說話?”閆主任忽然覺出有異,電話裡急切詢問道。
裴金亮拿起聽筒,扣在了話機上。
屋子裡又靜了下來。
不到十分鐘,電話又來了,還是裴金亮拿起話筒放到桌上。
這次是老青溝孟主任的電話:“徐書記,縣裡那些人是不有病,進門就問和你有什麼金錢交易,說的話也全是誘導,恨不得給你扣上個大貪帽子。你是不得罪什麼人了,要不他們至於這麼胡說八道?”
“我行得正走得端,根本無懼這些東西。”這次徐搏說了話。
孟主任馬上道:“徐書記,話是這麼說,可架不住他們故意整人呀。我算是看出來了,那些傢伙已經拿定主意,就是要在你身上搞出來。那些傢伙一看就不是好東西,怕是什麼惡毒招數都能想出來,你可要嚴加提防呀。”
“心底無私天地寬。”
聽到徐搏這麼講,孟主任又要提醒,忽然覺出不對,聲音立即變得警惕:“徐書記,您說話怎麼這麼奇怪,是有什麼事了嗎?”
裴金亮不容他們再交流下去,直接掛掉了電話。
“你們在干擾我的工作,我會向上級有關部門反映。”徐搏看著裴金亮,眼中警告意味更濃。
裴金亮不禁犯嘀咕,那兩撥人幹什麼吃的,不但沒拿到證據,還讓他們先通上氣了。
還是說徐搏真沒什麼問題?
儘管裴金亮心中不踏實,但嘴上絕不能軟:“調查清楚也是對你負責。”
“那你說說,究竟有什麼所謂的證據,竟然限制我人身自由?”徐搏反問道。
“我們辦案自有規矩,不需要你指教,更沒義務向你通報細節。”裴金亮語氣很硬。
徐搏看了看手錶,緩緩著道:“我都給你們記著時間呢,到時自會有人找你們要說法。”
“誰?”
裴金亮剛問出此話,立即想起了那個傳言,頓時心頭一沉:莫非他真有大靠山?
事實上,縣裡都那麼傳,裴金亮也有些相信。
可是自從見過喬亦峰後,裴金亮滿腦子都是升任紀檢書記的事,早把這個傳言放一邊了。
現在忽然想起,不禁出了冷汗。
假如真像傳的那樣,徐搏的靠山很硬,那我這麼做,不是自找麻煩嗎?
我靠,咋就把這茬忘了呢?
裴金亮現在後悔了。
倒是不後悔被喬亦峰誘導,而是後悔自己行事莽撞。
滿以為多管齊下、雷霆出擊,定能查到實證,誰知現在卻做成了半夾生飯。
怎麼辦?中途收手?那怎麼行?豈不是承認了手段不合規?
採取進一步手段?可根據是什麼?萬一仍舊一無所獲,到時怎麼收場?
“叮呤呤。”
電話又響了。
裴金亮收回心思,盯了電話幾秒鐘,這才拿起聽筒。
“徐搏,紀檢委剛有人找過我,現在正和我爸談呢,我是偷偷出來打得電話。”這次是苗姝的聲音。
你打什麼電話?可不要瞎說?
徐搏不由得心頭一震,擔心苗殊扯到兩人感情上。
靠,女的?徐搏那小子睜眼了。
奶奶的,這裡邊絕對有料,沒準是錢誘、色誘二合一。
裴新亮立即精神起來,雙眼死盯著話機,雙耳也豎成了驢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