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裡領導來了,自是不便繼續會議。

於是曲耀宗趕忙上前,一邊迎接領導,一邊吩咐人們散去。

胡宇抬手攔下指令:“等等,你們這是在幹什麼?”

看到副部長面向自己,喬亦峰快步過來:“胡部長您好!這些都是副科級以上幹部,正在,正在學習如何改進工作作風。”

喬亦峰實在不便說出實情,只能臨時胡編。

胡宇點頭讚許:“嗯,很好!工作作風事關工作效率、公務人員形象,必須一以貫之。亦峰同志,以後一定要常抓不懈,要把踏實工作貫徹落實到各個系統、各個崗位。”

沒想到胡謅理由竟然得到肯定,喬亦峰很是自得,心裡話“老子腦筋沒得說”。

他隨即便意識到不妥,立馬換上了謙卑神情:“非常感謝胡部長鼓勵,我一定繼續在縣黨委領導下,配合好曲代書記工作,把全縣黨建和人事工作推向前進。”

“亦峰很謙虛呀!”

胡宇再次讚許後,然後指著當場眾人說,“既然都是正科級以上幹部,那正好都留下,立即召開大會,宣佈市委決定。”

市委決定!

聽到這幾個字,曲耀宗差點笑出聲,立即接話:“胡部長,請您……”

不等曲耀宗說完,胡宇已經不耐地擺手:“曲耀宗,不是我說你,這點就要多向亦峰學習。看看你代理期間出了多少事?哪件事不是讓市裡跟著丟人?”

曲耀宗頓時倒吸了口涼氣,胡宇這是怎麼了?不但對我視而不見,竟然還當眾訓斥,讓我學習喬變峰。

這他媽幹什麼?不會是……

曲耀宗剛想到一個可能,便被胡宇打斷思緒:“曲耀宗,還愣著幹什麼?趕緊佈置現場呀。”

我靠,拿老子當服務生了?

曲耀宗騷得老臉通紅,也憋氣得不行,但也不敢不從,反而還得爽快地應聲:“我馬上安排人。”

“官僚作風要不得。”胡宇已經煩躁地敲擊桌面了。

老子怎麼說都不對,乾脆不說了。

曲耀宗憋著氣,招呼人們幹活去了。

胡宇轉過頭,和喬亦峰有說有笑,完全像變了一個人。

剛開始喬亦峰很不自在,擔心被曲耀宗挑理,可很快便釋然了。

組織部領導要我陪的,我有什麼辦法。

其他人則一邊幹活,一邊狐疑,總覺得今天的氣氛詭異。

人多力量大,很快會場便由圍桌式變身排列式。

“開會吧。”胡宇抬手示意。

喬亦峰則很遲疑,糾結要不要坐上去。

雖然自己也是正處級,但畢竟自己正處在“危險期”,還是低調為好,尤其不要觸了曲耀宗黴頭才行。

“亦峰快點。”胡宇又催促了。

即使他給你送了,你也不能這麼偏向吧?

看到胡宇如此做派,曲耀宗也不再客氣,徑直走向臺上。

可讓曲耀宗氣惱的是,胡宇竟然把喬亦峰拽到身邊坐下,留給曲耀宗的則是最把邊位置。

另一邊與之對應的,是市委組織部幹事小毛,專門負責下來給領導提包、開車門的。

曲耀宗暗氣暗憋地坐下,賭著氣道:“歡迎市委組織部胡副部長一行,請胡副部長做指示。”

胡宇並沒計較稱謂,也沒打斷曲耀宗,而是一直聽完,還刻意空等了十多秒,這才幹咳兩聲,正色開口:“這次我們來,主要是宣佈兩個決定,開始吧。”

幹事小毛接到示意,從檔案袋取出兩頁紙張,拿起下面紙張,宣讀起來:“免職決定。經市委組織部研究,報市委透過,決定免去曲耀宗代理縣委書記資格。”

免了?

聽到這個訊息,曲耀宗臉頰肌肉不受控制地抖了抖,心頭不免悲涼。

儘管之前有一定心理準備,但曲耀宗經過這幾天表現,滿以為會被原諒,不承想懲罰還是來了。

唉,掌權者翻臉不認人呀。

曲耀宗在感慨之後,情緒緩解了好多。

從這樣的手腕看,的確符合上位者作派,也證明了賞罰分明的特點,以後自己只管好好表現就是了,想來要得到獎賞不是夢。

在調整好情緒之後,曲耀宗正襟危坐,神情平靜,很有風度。

靠,老曲厲害呀,一副敗不餒的氣魄。

人們在感嘆的同時,也不禁納悶。

曲耀宗這是得罪誰了?

從近期的態勢看,還以為他要水漲船高呢,咋忽然就拋錨擱淺了?

胡宇沒從曲耀宗臉上發現頹廢,反倒看出了一絲解脫,好像還很自信的樣子。

你現在都這樣了,還想著東山再起?真是白日做夢。

胡宇這麼咒曲耀宗,並非兩人有仇,而是看透了曲耀宗的仕途終點。

落井下石很容易遭人詬病,但這樣才體現自己的態度,胡宇是給喬亦峰身後的人看的。

雖然目前不清楚喬亦峰後臺是誰,但這次市裡的安排已經說明問題,投資牛股絕對值得。

現場醞釀了一通氣氛,胡宇才再次開口,親自宣讀另一份決定。

“根據聲亥縣工作安排,結合市委組織部考察結果,經市委組織部研究,並報市委透過,決定任命喬亦峰同志代理聲亥縣委書記,代理期限一年。大家鼓掌歡迎。”

胡宇此話一出,全場震驚。

曲耀宗當時就傻了,遠比聽到先前訊息更驚駭。

他是千想萬想,也沒想到喬亦峰會上場,道理上說不通呀。

即使徐搏後臺對自己不滿,也不該把徐搏對頭弄上去呀。

難道所謂的徐搏靠山只是假象?還是喬亦峰後臺更硬?

其實不止曲耀宗震驚,喬亦峰更是被驚得外焦裡嫩。

他是做夢也不敢這麼想呀。

以自己現在這處境,只要不被處分已經謝天謝地,哪還敢想著受到重用?

所以即使胡宇先前表現反常,喬亦峰也沒往這方面想,還以為胡宇和曲耀宇有死仇呢。

可大紅的檔案就擺在面前,而且剛才胡部長親自讀了,這還能有假?

絕對是真的。

可為什麼呢?

我一沒這樣的硬關係,二沒得到訊息,怎麼可能?

但事實就是檔案都下了。

“譁!”

在靜了足有二十秒後,人們才從震驚中反應過來,掌聲頓時雷動。

踩低抬高絕對是官場常態,現在不鼓掌更待何時。

“請喬亦峰代書記講話。”

直到胡宇再次提示,喬亦峰才稍稍緩過神來,但心情已經激動地無以復加,說話都帶了顫音:“非常,感謝!我真沒想到,也深感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