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沉悶地來到及第鎮,曲耀宗直接去了會議室。

人們正納悶為什麼會繼續學習,忽然看到曲耀宗氣勢洶洶進來,全都不由得緊張,擔心被牽連或涉及。

畢竟龐興亮擔任鎮書記多年,日常難免有接觸,個別人還過從甚密,不擔心是不可能的。

徐搏倒是非常平靜。

現在事情已經真相大白,曲耀宗絕不敢找自己麻煩,沒準還是來錦上添花呢。

徐搏心中有底,神情、語氣都無比沉著:“曲縣長好!請指示?”

曲耀宗立即換上笑模樣,還煞有介事地拱了拱手:“徐搏同志,你受苦啦!我因為有事來晚,十分抱歉。”

哦?

縣長有必要向鎮長致歉?

人們不由得張大了嘴巴,隨即又覺得並不突兀。

先前徐搏獨自面對陷害,並未看到曲耀宗伸出援手,後來事情大反轉,曲耀宗亡羊補牢也在情理之中。

“曲縣長言重了。您工作那麼忙,還能親自到鎮裡過問,我已經很感激了。”徐搏儘管語句客套,但神態平靜。

曲耀宗反倒顯得很激動,事實上他也的確激動。

以曲耀宗的理解,徐搏背後能量那麼大,自己卻做得不夠意思,徐搏即使甩臉子也正常。

不承想徐搏還如此隨和。

曲耀宗沒有任何懷疑,反倒覺得徐搏更有大將風度。

兩廂對比之下,自己就顯得小氣多了。

曲耀宗不禁老臉羞紅,態度也更為謙卑:“確實很過意不去,還請理解。”

徐搏微笑點頭:“理解。”

接連看到縣長如此做派,人們也不禁腹誹。

至於嗎?

即使有做得不到位之處,也不該失了縣長威嚴,更不該低聲下氣吧,事後適當補償也就是了。

曲耀宗正要繼續表態,忽然意識到場合不對,也感受到了一絲輕視氣氛,不由得惱火。

“方世河、龐興亮栽贓陷害徐搏的時候,你們在幹什麼?袖手旁觀還是幸災樂禍?有誰阻止了?冰冷的漠視等同於助紂為虐,與幫兇也沒什麼區別。”曲耀宗把火氣撒向了眾人。

看著曲耀宗兇巴巴的樣子,人們不由得心中一緊,個別人更是馬上收起了笑容。

曲耀宗並不罷休,在向徐搏點頭示意後,緩緩從人們身邊經過,繼續質問連連:“事情就發生在眼皮子底下,你們也都見識了現場,難道分辨不出是非曲直?”

有人下意識地點頭,意思是自己並不知情。

曲耀宗馬上抬手點指:“這也分辨不出?那就根本不配當幹部,普通公務員都未必勝任。”

這樣的結論出來,誰還敢自作聰明裝糊塗?於是全都眼觀鼻、鼻觀口,一副老僧入定架勢。

“讓我說對了吧?好多人能看出來真相,可就是視而不見,任由犯罪分子囂張跋扈。這是什麼性質……”曲耀宗不停地上綱上線,一口氣訓了半個多小時,直到人們快鑽到桌子下才罷休。

稍稍喘了口氣,曲耀宗直接命令:“你們每人手寫五千字反思,必須認識深刻,態度誠懇,明天上班前交上來。如果誰敷衍了事,就按瀆職處置,特事特辦,沒得商量。”

五千字?十多頁稿紙呀,這不是變相折磨人嗎?

儘管人們心中不憤,但卻不敢表現出來,相反還得做出非常順從的樣子。

徐搏不由得暗暗好笑,輕聲插了一句話:“當時柏副書記曾經提出疑問,但都被方世河直接否了。”

曲耀宗投去了友善目光:“柏纖纖同志好樣的,非常有原則,巾幗不讓鬚眉,不用寫反思了。”

柏纖纖不禁俏臉發紅。

這倒並非因為被曲耀宗誇讚,而是由於徐搏為她說話,身心倍感溫暖。

章建河看到這種情形,馬上自我標榜:“曲縣長,我也回擊了方世河的抹黑,還揪出了同案犯馮夏利。”

馮夏利雖然也被揪出,但並沒被省紀委帶走,而是等著縣紀委來人帶他。

忽然聽到章建河這麼講,馮夏利頓時目眥欲裂。但強烈的求生慾望下,他並沒開口,擔心被再咬一口,不過血紅的眼睛已經表明了一切。

曲耀宗沒接章建河的話,而是立即看向徐搏。

注意到徐搏正轉頭看向別處,於是曲耀宗冷冷地說:“章建河,莫把別人都當傻子。”

章建河臉頰肌肉動了幾動,最終沒敢再繼續言聲。

曲耀宗又總結性地訓斥了一頓,跟著徐搏去到鎮長室。

“徐老弟,還請多多關照,以後我就跟你混了。”曲耀宗剛一進屋,就說出這樣的話。

徐搏不由得一愣,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看到徐搏沒接茬,曲耀宗趕忙繼續解釋:“我這次是真心的、徹底的,請你一定要收下我。”

我靠,這是要當我小弟?

徐搏很是驚訝,一時弄得不會了。

竟然還沒得到徐搏回應,曲耀宗只得紅著臉道:“以後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讓我趕豬,我絕不攆雞。你指哪我打哪,絕無二話。”

越說越不像話了,莫非曲耀宗神智出了問題?

就在徐搏錯愕不已的時候,曲耀宗再次語出驚人:“再說得直白一些,我就是你的一條狗。”

“轟!”

徐搏大腦一陣蜂鳴,好懸沒坐到地上,這太出乎意料了。

雖然明知道曲耀宗是迫於形勢,也肯定誤判了自己身份,在極力亡羊補牢,可真的也不至於這麼的吧?

“我如果口不應心,出門就讓車撞死。”曲耀宗竟然急得發了誓。

看來是把這小子嚇住了。

徐搏心中揶揄,跟著也端起了架子:“這些話不得外傳。”

當然不會外傳了。

曲耀宗一副如蒙大赦的感覺,深深一鞠到底:“多謝多謝!您說下步該怎麼辦?”

下步怎麼辦?

徐搏也不知道啊!

原以為曲耀宗可能會盡力彌補,誰知竟然投降的這麼徹底,徐搏一時很難適應。

“您看這樣行不行?先清查方、龐餘孽,對助紂為虐者嚴加懲治。”曲耀宗曾經糾結了一路,現在說出來反倒踏實了,訕笑著獻上了建議。

徐搏自然而然地說:“對於真正涉案的絕不姑息,其他人就不要擴大了。”

“好的,一定照辦。”

曲耀宗下過保證後,訕訕一笑:“請您幫我美言幾句,能否不中止我的代理資格?更不要把我調走?我還要做您的忠犬呢。”

怪不得曲耀宗嚇成了這樣,鬧半天是因為這呀。

徐搏馬上想到了其中緣由,聲音輕冷地說:“有些錯不是隨意能彌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