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到來,一輛黑色轎車駛入及第鎮,常務副縣長方世河走下車來。

還不到早上八點,縣領導就來了,頓時弄得鎮幹部們手忙腳亂。

等人們全集中到會議室,才發現書記、鎮長不在。

“人還不全吧?”方世河冷冷地掃視全場。

作為現場鎮裡最高領導,柏纖纖只好硬著頭皮道:“徐鎮長好像下鄉了。”

“好像?去哪下鄉了,下鄉做什麼?很難確定嗎?”方世河盯住柏纖纖,一連多問。

柏纖纖本來只是替徐搏打掩護,哪能回答得上來?只得含糊著道:“不太清楚,只是一早見他的車出去了。”

“他在車上嗎?還有誰?”方世河緊盯不放。

我怎麼知道徐搏去了哪,本來就是替他胡扯的。

柏纖纖怯怯地搖頭道:“沒看清,不知道。”

“什麼都沒看清,就判斷徐搏下鄉了,身為副書記也太不嚴謹了。還是說,你故意在撒謊?”方世河語氣很嚴厲,目光也很犀利。

姓方的咋回事?咋就盯住我了?

柏纖纖懊惱不已,乾脆不再接話。

事實上,柏纖纖理解錯了,方世河不是專盯她,而是在盯徐搏。

方世河今天一大早來,就是想打徐搏個措手不及,現在有素材可挖,自是不會怠慢。

本來方世河與徐搏沒有任何瓜葛,甚至在徐搏被曲耀宗打壓時還略有同情,這次來找茬完全是因為一個電話。

昨天晚上的時候,方世河接到一個電話,對方自稱金不凡,言說是首都蕭家人。

對於方世河來說,首都蕭家就是自己的頂級天花板,可望不可及。

蕭家人給自己打電話,簡直就是天大的榮幸。

方世河誠惶誠恐接完電話才明白,原來對方是讓自己抓徐搏把柄,把徐搏搞臭甚至搞倒,報酬是上位聲亥縣縣長。

聲亥縣縣長?

方世河做夢都想這個職位,可現在已經不敢想了,完全放棄了這個幻想,因為他基本沒了機會。

方世河現年四十九歲,年齡處於劣勢,曲耀宗又一直賴著縣長位子,而且中間還隔著縣委副書記喬亦峰。

更關鍵的是,靠山已經退二線三年,在自己升遷問題上根本說不上話,跨縣升職更別想了,甚至正處待遇都難以解決。

就在方世河想要徹底躺平的時候,突然聽到這樣的訊息,焉能不大喜過望?自是極力表態配合。

但在結束通話後,方世河又冷靜下來,一是擔心遇到騙子,二是擔心兌現的問題。

經過一番思考後,方世河厚著臉皮找到靠山。

靠山並沒責怪他見異思遷,反而很熱心的發動關係幫他打聽。

打聽的結果很理想,那個號碼就是金不凡的,通話錄音也是金不凡的聲音。金不凡是首都蕭家幹外甥,也是省文化廳辦公室副主任,剛剛被徐搏狠狠坑了一次。

機會就在眼前,冒些風險完全值得。

至於行為是否道德,根本就不在方世河考慮範圍。

方世河決定合作後,哪還能睡得著?天剛亮就喊上下屬來了。

不承想徐搏竟然有脫崗嫌疑。

正這時,方世河注意到,有幾人在竊竊私語,神色也不正常。

於是,方世河不再追問柏纖纖,而是轉向了章建河:“有什麼可揹人的,說出來大家聽聽。”

章建河腮幫肌肉跳了跳,很勉強地說:“昨天有人看見,龐書記、徐鎮長去玉鳳飯店了,後來就再沒見他倆,我現在就讓人去找。”

“不,我親自去。不得以任何方式給他們報信,這是紀律,若有違反必定嚴懲。”方世河立即抬手阻止。

隨即又道,“這樣吧,反正也得有人帶路,乾脆大家一起去。”

聽到這樣的吩咐,鎮里人們都不禁狐疑。

這要幹什麼?難道發生什麼了事了?

柏纖纖更是不由得替徐搏擔心。

她倒不擔心徐搏本身,知道他做事有分寸,而是擔心方世河的故意針對。

擔心也沒辦法,而且還得帶頭執行,柏纖纖只能祈禱徐搏別被抓住把柄了。

在四十多名鎮幹部陪同下,縣領導步行在大街上,自然成了鎮裡一景,引得好多村民隨行。

方世河也一改嚴肅,不但沒讓人阻攔看熱鬧的人,還主動敬菸搭訕,好好玩了把親民秀。

時間不長,人們就到了玉鳳飯店。

飯店只是中午和晚上營業,現在根本沒開門。

方世河阻擋了屬下砸門舉動,讓人找來在飯店幫工的楊二嬸。

楊二嬸聽說縣領導要考察飯店,還可能會給予支援,毫不遲疑地開啟了門鎖。

上百人一同湧入,飯店頓時顯得擁擠不堪。

方世河推開幾間包廂瞅了瞅,沒發現有人,直接穿過前廳,到了後院。

後院正房沒鎖,但屋裡沒人。

方世河正失望於一無所獲時,忽然發現東屋拉著簾,於是快步走了過去。

東屋從裡面插著,窗上拉著布簾。

方世河嗅到了濃重的白酒味,趕忙沿著窗臺移動,希望能找到窺探之處。

在來到房子西南角時,方世河忽然收住步子,雙眼瞪得老大,喉頭也不自覺地嚥著唾沫。

因為他透過窗簾邊沿縫隙,看到了不堪的一幕。

屋裡沙發上,有兩人摟抱在一起,從光溜溜的四條大腿看,應該是一男一女,而且什麼都沒穿,只有一件襯衫搭在腰上部位。

靠,這他媽怎麼回事?

方世河不禁有些凌亂,稍一鎮定後,馬上把章建河拉到了旁邊無人處。

“你如實回答,這家幾口人?”

聽到方世河這麼問,章建河有些狐疑,但還是老實回覆:“只有顧玉鳳一個女人。前年他男人死了,孩子也由爺爺奶奶接走了。”

方世河“哦”了一聲:“她後來就沒再成家。”

“沒,沒有。”章建河隱含了後面那句“搭夥的不算吧”。

方世河目光急劇變化,聲音壓得更低:“你去那裡看看,記住不要聲張。”

章建河懵懂地點點頭,若無其事地走過去,俯到了指定位置。

靠!

章建河看到了辣眼睛場面,不由得心襟搖盪,整個人從臺階上閃下來,好懸沒摔到地上。

怎麼啦?

柏纖纖就在章建河旁邊,出於好奇心,下意識地上前兩步,到了窺探的那個位置。

“啊?”柏纖纖一眼看到了光腿和衣服,頓時驚撥出聲,心臟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因為她發現,那件衣服竟然是徐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