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搏趕到縣城時,正好兩點半。
但他沒有直接進黨政大院,而是先給縣長室去了電話。
曲耀宗剛剛午休起來,正在辦公室。
聽到鈴響,曲耀宗看了來電顯示,發現號碼陌生,便沒有接聽。
可是一通鈴聲之後,電話又第二次響起,還是那個號碼。
曲耀宗稍一遲疑,拿起聽筒:“哪位?”
“縣長您好!我是徐搏。”
聽到迴音,曲耀宗不由得一愣。
徐搏電話?這可是蟹子打屎獨(毒)一份,以前從來沒打過。
即使徐搏到鎮裡赴任,也沒來打過招呼。
“您有時間嗎?我有事彙報。”
聽到徐搏接下來的話,曲耀宗頓時遲疑起來:“時間……今天好像都安排滿了。”
事實上,曲耀宗下午並不忙。之所以這麼講,既是領導應有的矜持,更是對徐搏來訪的警惕。
徐搏絕不會無事登門,曲耀宗必須要提前瞭解,留出充足反應和準備時間。
“事情比較緊急,涉及到鎮裡幹部作風,我擔心中間出岔頭,只能向您當面彙報。”徐搏進一步說明著。
幹部作風?鎮長管這個?
曲耀宗不由得狐疑,也意識到事情重要,於是換了語氣:“是關於哪方面的?涉及到誰?”
“如果您有時間,我馬上去彙報,現在已經到大院外了。”徐搏說道。
曲耀宗微微皺了下眉,說:“上來吧。”
會是誰呢?龐興亮?章建河?還是……
曲耀宗還沒理出個頭緒,徐搏已經敲門了。
“進來。”曲耀宗打住思緒,拿起簽字筆,在文件上隨便寫划起來。
徐搏進屋之後,看到風耀宗正低頭忙著,便沒上前打擾,而是離桌兩米多收住了步子。
這小子沉穩不少,也曬黑多了。
稍稍拿捏了一下,沒發現徐搏有不當之處,曲耀宗這才抬起頭來:“說吧。”
徐搏上前兩步,從公文包掏出一沓紙張,雙手遞了過去。
曲耀宗接過紙張,一眼看到了郝孝仁名字,不由得心中暗想,他這是要剪除龐興亮羽翼?
隨後翻了翻證詞,放到桌上,淡淡地說:“喬勉就是個混子,他自個也說了。這樣的人沒什麼原則,給錢就行,做事也多靠自我發揮。不過郝孝仁也該教訓一下,竟然和這樣的人不清不楚,回頭讓鎮黨委找他。”
徐搏沒接茬,而是又拿出一份證詞,遞了過去:“郝孝仁都承認了。”
曲耀宗有些不滿:“咋不一起拿出來?”
“縣長,對不起,是我瞎多心眼。我考慮帶的東西較多,也沒來得及整理,怕您看著不方便,所以……這還有。”徐搏滿臉歉意,又拿出一些物件。
這次不止有紙質影印件,還有隨身碟。
曲耀宗掃了眼郝孝仁交待材料,不由得睜大眼睛,趕忙拿了起來。
龐興亮指使的?
剛才自己沒看錯,郝孝仁就是這麼交待的。
曲耀宗不由得看向徐搏,滿眼審視。
他現在有理由懷疑,徐搏在借題發揮,打擊異己。
徐搏表情平靜,目光不躲不閃,帶著禮貌的笑容。
曲耀宗收回目光,認真翻閱了所有紙質材料,個別材料還看了兩遍,但他只是瞟了眼隨身碟,並沒立即檢視。
“你什麼意見?”
聽到曲耀宗詢問,徐搏說道:“原打算向龐書記彙報,不承想郝孝仁提到了他,只好向您彙報。郝孝仁交待的時候,只有我和派出所馮宇霆所長在場,其他警員只負責帶人。我從鎮裡來的時候,馮所長特意把郝孝仁保護起來,不讓別人接觸他。”
“你覺得郝孝仁說的有幾分為真?”曲耀宗又問。
“也許一分,也許九分,我在這方面懂得不多,煩請領導甄別。”徐搏滿面誠懇地說。
曲耀宗“哦”了一聲:“你這是問題上交,推卸責任呀。”
徐搏馬上說:“不敢,不敢。我只是覺得,做工作絕不能脫離上級領導,必須時刻和領導保持一致。”
小徐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是在表明當下態度,也是在解釋之前工作方式。
早沒發現,小徐很有覺悟和水平。
不知不覺間,曲耀宗對徐搏好感增加不少,也卸下了不少警惕。
“你做的不錯,縣裡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觀,先去忙吧。”曲耀宗竟然站起身來,笑容滿面地伸出手去。
徐搏雙手握上,再次表態:“我會和馮所長講,繼續保護好證人和嫌疑人,沒有您的指示,任何人不得接近。”
“好。”曲耀宗重重握了下,抽回右手。
徐搏微笑點頭示意,轉身出了屋子。
看著關上的屋門,曲耀宗滿臉輕鬆。
剛開始看到徐搏拿出的東西時,曲耀宗還以為徐搏要逼宮,現在看來,是專門交出主動權,特意示好的。
不錯,不錯。
曲耀宗連連點頭,然後拿起隨身碟,插到了電腦上。
就在曲耀宗看電子證據的時候,徐搏已經到了綜合秘書科,直接去找雲鑫。
不巧的是,雲鑫並不在屋裡,徐搏只好來到車上打電話。
“你沒上班嗎?”電話一通,徐搏直接問。
“臨時出差了,剛上火車。”
雲鑫回應之後,馬上追問,“你怎麼知道我沒在?”
“我剛從你辦公室出來。”徐搏道。
“跟你說過了,不要直接去找我,你怎麼不聽?”雲鑫有些埋怨。
徐搏倒是理直氣壯:“我找女朋友,誰還管得著?”
“誰說是你女朋友了?達到條件再說。”雲鑫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在想,哪那麼容易達到?即使達到,也不敢保家裡同意呀。
“肯定能達到。”徐搏信心又足了好多。
“你到縣裡幹什麼?是關於那事嗎?”雲鑫換了話題。
徐搏道:“把案卷交給曲耀宗,畢竟涉及到了龐興亮,我不好處理。”
雲鑫很認同:“對,否則到時不好收場。”
“對了,你是怎麼查到那兩人資訊的?簡直大海撈針呀。”徐搏問出了心中疑惑。
“不是我查到的,是別人查的,很簡單。他們根據你提供的資訊,定位了郝孝仁手機行動軌跡,又根據事發時間段,篩選了與他軌跡相重合的號碼。查到號碼後,再次定位行動軌跡,就找到了那家餐館,看到了發票存根聯。”
儘管雲鑫說得輕鬆,但徐搏卻清楚其中的工作量和門檻,一般的能量根本做不到,看來雲鑫身份的確不簡單呀。
徐搏還想多聊一會兒,不承想雲鑫那裡突然沒了訊號。連續撥打了好幾次,都提示不在服務區,他也只得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