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裡,隨著時間推移,氣氛更加壓抑。
郝孝仁不僅臉上滿是汗跡,身上衣服也溼漉漉的,身體都有些抖顫,顯然心理和生理承受力都接近了極限。
喬勉也不復勸解郝孝仁時的輕鬆,整個人變得蔫不啦嘰。
事實上,馮宇霆壓力更大。
只不過他身旁有風扇,汗液沒來得及聚集而已。
現在他手機上已經有幾個未接來電,雖然不清楚具體事項,但他也懷疑與此事有關,更擔心忽然被人連同郝孝仁一起堵住。
“政府不管飯嗎?過中午了。”喬勉忽然說了話。
馮宇霆抬手示意:“帶他到別的屋吃。”
兩名警員會意,帶著喬勉出去了。
屋子裡僅剩下馮宇霆一人,郝孝仁突然狂躁起來:“啊……我要見龐書記,我要見他。”
“喊什麼喊?他不會見你的,只會躲著。”馮宇霆趕忙上前制止。
他清楚,郝孝仁已經到了崩潰邊緣,現在是趁機發洩,更是在給自己增加壓力。
按照郝孝仁現在的狀態,自己只要不理他,指定很快就會徹底交待。
只是馮宇霆不能那麼做,擔心弄巧成拙。
畢竟現在可是大白天,同事們都在,院裡又有等待辦事的人進出,而且這裡僅和鎮裡牆挨牆,萬一讓龐興亮他們知道,真可能就前功盡棄了。
“不,就要見他,你給我找,通話也行。”郝孝仁死命掙扎著,有些語無倫次,眼珠都紅了。
“你為什麼要見他?他到底和這事什麼關係?”馮宇霆厲聲呵斥著。
“他是,他是……他是領導,我要見領導。”郝孝仁嘴唇哆嗦了幾下,終於找到正當理由。
馮宇霆不厭其煩地說:“你不要再心存幻想,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
“我就要見領導,就要見領導,見過領導什麼都說。”郝孝仁不停掙扎,也不停地喃喃著。
“領導來了。見我也可以吧?”隨著話音,徐搏走進了屋子。
“你,你怎麼來了?”
郝孝仁先是大吃一驚,隨即懊惱起來,“他媽的,老子明白了,鬧半天是你搞得鬼。”
“為什麼呀?誣衊領導可是犯法的。”徐搏笑眯眯地坐到了對面椅子上。
郝孝仁啐道:“呸,狗屁領導,你有領導風範嗎?你就是陰險小人,就會挾私報復,公報私仇。”
“所以你就心生嫉恨,千方百計搞破壞,甚至不惜違法亂紀。”徐搏笑容更濃。
郝孝仁破口大罵:“胡說八道,那只是你的妄想臆測,只是你打擊對手的手段。以前還以為你倆尿不到一壼裡,沒想到早他媽夥穿一條褲子,真他媽陰險到家了。”
“去你媽的吧,你還有臉說別人陰險?”
徐搏忽然取出一隻小瓶,重重擲在桌子上,冷聲喝問,“說,為什麼這麼做?”
看到小瓶裡的綠色黑頭小蟲,郝孝仁頓時驚撥出聲:“啊!你從哪弄的?”
“九重天科技公司。”
當徐搏說出這個名字,郝孝仁再次“啊”了一聲,牙齒都不禁打顫起來:“不,不可能的,毫無道理呀。”
注意到這種情形,徐搏心中大定,但臉色更黑,再次掏出一頁紙,拍在桌子上:“上月二十七號,他倆先在縣城康富䘵餐館吃的飯,然後就來找你,你們又一起去的大青溝,把這東西帶到了枸杞種植現場。”
“呼……”
郝孝仁長噓一口氣,仰天長嘆,“唉,人算不如天算,也罷,各顧各吧。我交待,全都交待。”
看著徐搏的一系列操作,以及眼前的場景態勢,馮宇霆又驚又喜,心裡話,他果然有一手。
“給我看看他說的。”
應郝孝仁要求,馮宇霆立即遞過喬勉交待材料。
郝孝仁從頭到尾看完,指著列印稿說:“喬勉做的這些事,的確都是我讓做的,不過我也是受龐興亮指使。龐興亮不願看到枸杞種植興起,要我不惜一切代價阻止,我是他的人,自然只能聽命行事。”
徐搏並不意外,而是追問道:“他為什麼指使你?”
“那些荒地都種枸杞了,拿什麼租給礦上?龐興亮和礦上關係不一般,肯定有私下交易,具體的我不清楚,但他那塊金錶是礦上給的,礦上管理層都知道。”
郝孝仁說到這裡,又嗤笑著補充,“本來我還奢望他念在情分上,能拉我一把,誰知到現在都不露面,我也只能自保了。”
“猜測不能作為證據。”徐搏又說。
郝孝仁大咧咧著道:
“行了,別耍小心思了,你放心,既然我已經開口,就會都說清楚,也會把證據都交給你們。”
“後來因為夏氏父子上門,他的威望一落千丈,他這才做了縮頭烏龜,不再主動招惹你。”
“可你也夠陰的,對那麼多人招攬,甚至也包括章建河,可偏偏對我橫眉冷對。我算看出來了,你就是要死命打壓我,讓我永世不得翻身。我只能自己想辦法,於是找到九重天科技公司候經理。”
“九重天就是做生物技術的,主營業務便是蟲害防治,最不缺各種蟲害樣本。我找到候經理時,他一口答應了,親自帶人和害蟲趕來,甚至根本不提報酬。因為他知道,只要蟲害氾濫,他們的產品就有了用武之地,那就是財源滾滾的搖錢樹。”
聽到這裡,徐、馮二人不禁暗罵,這家公司真夠缺德的。
郝孝仁算是開啟了話匣子,說過害蟲的事之後,又回頭把指使喬勉的細節補充了一番。
然後正色追問:“我說了這麼多,算不算主動交待?檢舉揭發了龐興亮算不算戴罪立功?”
“如果情況屬實,證據確鑿,警方會考慮減輕責罰。”馮宇霆給出肯定答覆。
“那好,我把證據給你們,就在我手機加密檔案裡,包括龐興亮下達指令、我倆通話記錄……”
按照郝孝仁交代的密碼,馮宇霆開啟加密檔案,裡面果然有錄音、照片,還有相關說明。
在讓郝孝仁履行了確認手續後,馮宇霆準備讓人帶走郝孝仁。
“等等,我一直很奇怪,九重天吃飯發票怎麼會到你手裡,還會把害蟲樣品給我?”郝孝仁沒有馬上跟著離開,而是提出了疑問。
“九重天當天不會給我發票,我也不認識他們,發票是我自己彩印的,害蟲當然是從枸杞地裡捉來的。”徐搏淡淡著道。
郝孝仁稍稍一愣,立即喊嚷起來:“你他媽騙老子,老子上當了。”
徐搏冷哼道:“冤枉個屁?發票雖然是我仿製的,但那兩人的確在那家餐館消費了,而且源頭害蟲也是他們帶來的,你就是罪魁禍首。”
郝孝仁還要爭辯,已經被警員押了出去。
徐搏和馮宇霆回到所長室後,立即安排:“我馬上到縣裡彙報,你要好好看住郝孝仁,絕不能讓他接觸外人,也不能發生任何意外。”
“明白,我馬上把他轉移到安全地點,並親自看押,一直到你那邊有了訊息再說。”馮宇霆鄭重回應。
“好,那我趁午休時間趕去。”徐搏沒再過多耽擱,帶上相關物件,直奔縣城而去。
他要向曲耀宗好好彙報一下。
也不知曲耀宗是驚喜,還是驚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