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陳啊,怎麼今天男朋友沒有來送你上班?”包裝部的老王停好車,看到從旁邊經過的陳嘉兒,喊住了她。承燁這段時間一直接送陳嘉兒上下班,久而久之,公司裡的同事都知道她有男朋友了。“是朋友,有事忙去了,哪能天天有空。”陳嘉兒隨便搪塞了幾句。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些問題,就像每次同事打趣問什麼時候能吃到她的喜糖,該怎麼回答呢?時間長了會怎麼樣,她也不得而知。

夜深人靜,無人陪伴的時候,陳嘉兒也會一遍又一遍的反問自己,值得嗎?應該嗎?跟這樣的男人在一起有未來嗎?所有的節假日她都是一個人度過,一個人吃飯,逛街,睡覺,去超市購物,去驛站取快遞。夜晚也會因為害怕而整夜不睡覺。每當此刻,她都會在心裡萌發分手的念頭。

“我們分手吧。”這天下午,忙完工作的陳嘉兒給承燁發了條微信。“咋了?”很快就有了回覆,還沒等陳嘉兒回訊息過去,電話就響了起來:“怎麼了?誰欺負你了?還是你們領導又給你安排什麼活了?”聽著承燁的聲音,陳嘉兒竟然有種想哭的衝動,剛剛被客戶罵了一通,心情異常沮喪,又想到了他們之間的關係,脾氣噌的一下爆發了。“感覺有點累了。”她略帶哭腔,對承燁說道。“15分鐘後門口等你。”“我還在上班呢,每個週六我都是第一個跑,同事都還在加班,感覺不太好。”“有什麼不好的,你工作都做完了,坐在那裝樣子啊,收拾收拾,我帶你去吃飯,我也沒吃飯呢,正好裝貨會經過你那。”陳嘉兒在廁所擦了擦眼淚,補了下粉底,回到辦公室收拾了下東西,跟同事交代了幾句,走出了公司的大門。

最近這陣子,晚上和週末不怎麼加班了,有個別同事已經眼紅的去老闆那告了狀,這些事她都是知道的。人紅是非多,她深知這個道理,只是沒想到很快就發生在了自己身上。老闆經常帶她出去應酬,也交談過幾次,話裡話外的意思是把陳嘉兒當成自己的妹妹,所以無論是生活還是工作上遇到困難,都可以找他。

如果是陳嘉兒剛畢業那會,應該會感激涕零,發誓要跟公司共存亡吧。可是陳嘉兒已經工作十年了,她再也不是當初毫無心機的小姑娘了。她會認真完成自己的工作,但同時深知老闆的器重是與她能為公司創造多少價值息息相關的。

在公司門口的公交站臺那等了足足二十分鐘,還好今天穿了粉色的薄羽絨服,初春的氣溫不像寒冬那樣凍得人縮成一團,可還是讓陳嘉兒不禁打了幾個寒顫。終於在拐角看到承燁開著渣土車過來。不管等多久,她都不會打電話催促承燁,開車需要注意安全,尤其是開渣土車,載著重物,更不能分心。還記得她第一次坐渣土車的時候,是承燁半拉半抱著才爬上去的,她的左腿不太好,承燁的第一輛車已經破爛不堪,踩踏的地方壞了,修不好了。因為這個上車的艱難還被一起開車的駕駛員取笑了很久。當然現在輕車熟路了。噌噌噌爬上車,承燁取笑道:“小短腿還是很靈活的,我們去前面吃麵吧,餓死了。”

承燁說吃什麼,陳嘉兒基本不會反駁,她覺得只要跟承燁在一起,哪怕是喝白粥也是甜的。那個時候的陳嘉兒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愛上了承燁。在一起不到半年的時間,天天見面聊天,隔三岔五吃飯睡覺,這樣的生活是陳嘉兒之前不曾擁有過的。

她的初戀是在大學,19歲的年紀,同班同學介紹,她跟一個本校工科系的男孩戀愛了,大學的愛情總是美好卻又短暫,什麼都經歷後,因為現實問題兩人分手了。那段感情佔據了陳嘉兒的三年,又三年。前三年是在一起的甜蜜,後三年是用來療傷的。第二段戀情是異地戀,鑑於第一段感情失敗的原因,她談了個老家是同一個城市的男孩。每個週末她都往返兩個城市,給男孩做飯洗衣服,這段戀情以對方劈腿而終結。兩段感情的失敗加上後來身體上遭受的苦難,讓陳嘉兒這個驕傲的人內心升起強烈的自卑感,雖然外人是看不出來的,但是這種自卑時常在深夜冒出來,吞噬著她。

承燁的出現像是一道照進她內心深處的光。她還記得同意跟承燁在一起時,他在車裡說的一句話:“我知道你的心裡有自卑感,因為你的腿,但是在我看來,這不算什麼,你也要相信我,以後的生活有我。”她也因為這句話,敞開了封閉已久的內心大門。

“在想什麼呢?到了,下車。”承燁的聲音把她從回憶中喚醒。跟著承燁走進麵館,蘇州的面是出了名的,各種澆頭,清湯紅湯,面的粗細都可以選擇,琳琅滿目。還沒點好餐,就聽到後面有人在喊她,轉頭一看,是車間的同事。看來禮拜一上班公司同事又會跟她要喜糖了。陳嘉兒點了份雪菜肉絲麵,承燁點了份大腸面,等同事點完,他一同結了帳。

在這點上,承燁的做法是沒的說的,無論是在哪裡碰到陳嘉兒的同事或者朋友,都會一併結賬,客氣的打招呼。不會像有些人人那樣小氣,裝作不懂人情世故。

跟同事道別,上了車後,承燁對陳嘉兒說:“過幾天陪我去趟山東吧,這輛車車險到期了,要去山東交保險。”“嗯,好。”“說說今天怎麼回事?”承燁忽然一本正經的問著陳嘉兒。

“客戶,今天來公司,催樣品,口氣不太好,嘰裡呱啦說了一通。然後有同事造謠我,說老闆器重我,經常帶著我一起出差,給我很多獎金等等。亂七八糟的。”陳嘉兒擦了擦鼻涕,“其實也都不是什麼大事,就是突然湊在一起,感覺委屈了。”承燁笑了起來:“就這事啊,工作呢,被客戶懟,這不是很正常的嘛,像我們開車送貨,不要說工地上的專案經理了,就連看門的門衛大爺都能對我們百般刁難,那我能怎麼辦?去跟他吵起來?只能賠笑臉給他塞一包煙,說點好話,放我們趕緊進去,把貨安全卸掉,爭取時間,能多送一趟就是多掙出來的。”承燁喝了口水,頓了頓,“至於跟同事的關係,你都是老油條了,還需要我來說啊。反正你們的客戶不是同一個,你完成你的工作,她完成她的,互不干涉。別人想說什麼就讓他們說去唄。能被別人說,也說明他們開始嫉妒你了。”

“知道啦,我沒事了,就是當時那一會情緒失控。現在好了。”說完,陳嘉兒開啟手機音樂,看著窗外不認識的小路,問著承燁各種各樣奇奇怪怪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