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燁家裡原來是開棉布紡織工廠的,家境殷實。80年代初,江浙一帶很多這樣的家庭式作坊,從小作坊起家,慢慢的發展成工廠規模。長期以往,做成工貿一體的公司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人富裕起來是非自然而然也會隨之而來,家裡的資產逐漸積累,周圍眼紅使壞的人也變得多了起來。
圈子越來越雜亂,他爸受壞朋友的影響迷上賭博,越賭越大,最後輸了工廠,還欠了很多債務。家裡親戚能借的都借光了,為此得罪了所有的親朋好友。這些都是後來承燁告訴陳嘉兒的。因為家道敗落,承燁的生活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從只管吃喝玩樂的公子哥,變成了只能靠自己的創一代。初中輟學的他獨自在社會上渾渾噩噩的虛度了幾年,機緣巧合的認識了一幫搞建築運輸的朋友,憑藉自己靈活的腦子和會拉攏人心的手腕,承燁變賣了家裡能變賣的機器裝置,還問身邊的朋友借了錢搞起了運輸,貸款買了兩輛土方渣土車和一臺挖機,幫工地幹雜活。剛開始請的駕駛員開車,承燁負責跑工地跟專案經理應酬,給自己的車隊拉活。雖然生活有了變化,但是愛玩的性格還是沒變。經常和朋友打牌吃飯。陳嘉兒對他的最初印象不太好。
從認識陳嘉兒的那一年開始,他說自己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脈,很多想法突然之間發生轉變,開始尋求踏實和更好的發展前景。承燁跟陳嘉兒說這些的時候,她正在廚房裡做午飯。春節期間,在家被爸媽像養國寶一樣的投餵,整個人胖了一圈,肚子裡油水太多,吃不下油膩的東西。陳嘉兒煮了小米南瓜粥,打算再炒兩個素菜,煎幾個韭菜雞蛋盒子,就算是兩人的午餐了。承燁一早去菜場買了菜帶過來的,“那你現在在做什麼呢?”,陳嘉兒切著韭菜問,承燁在炒雞蛋碎。他說喜歡吃嫩一點的雞蛋,就把這活主動攬過去了,陳嘉兒也不阻攔,兩個人明確分工合作,以後才不會激發矛盾。
“現在在給工地運輸石塊和渣土,賺運費。每天反正從早幹到晚,補貼油錢。”
“我怎麼聽前閨蜜說她跟你去過外地要錢?”承燁踢了一腳旁邊的陳嘉兒,“不要提她了,我那個時候貪玩,跟老吳去外地要工程款,就順帶她一起了。”陳嘉兒剁菜的聲音越來越大,“順帶啊?我怎麼還聽說當天夜裡回來了,兩人住的賓館,親熱了幾次才回家的啊。”陳嘉兒哼了兩聲,“你閨蜜什麼事都跟你說啊?”承燁懊惱的摸了摸陳嘉兒的頭,“早知道當初不跟她在一起了,現在在你面前像透明人,沒有秘密了”。
“首先,她是我前閨蜜,從她在你面前不維護我,反而說我壞話的時候,我們的閨蜜情就已經結束了。其次,我知道的遠可不止這些,你們私密的事我也知道,你還特愛喊她豬。”終於切好韭菜了,陳嘉兒把韭菜餡平鋪在瀝水籃裡,控幹水分。等雞蛋碎放涼,就可以包韭菜盒子了。腦袋裡剛想好這些事,伸了個懶腰,後面一雙手從胸前繞了過來,“吃醋了?”承燁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呼吸聲有一下沒一下的,陳嘉兒的心撲通撲通的亂了起來,“別鬧了,要包韭菜盒子了。”陳嘉兒的聲音忽然沙啞了起來。“我想要你。”聽到這句話,她的腦子轟的一聲炸開了,承燁一把抱住了陳嘉兒,吻上了她的唇。雖然知道這一天早晚會到來,可還是在腦海裡想到了朱霞,有點愣住了。承燁似乎察覺了,根本不給她躲避的機會,吻鋪天蓋地的襲來,沉重猛烈。陳嘉兒無力反抗,任由承燁一件件的脫掉自己的衣服,等她回過神的時候,自己已經躺在了臥室的床上,也就幾秒的時間,承燁重重的身軀壓了上來,“關火,火好像沒關。”陳嘉兒掙扎著想坐起來,“廚房的火關了,電飯煲我也調成保溫了。現在,女人,你的注意力應該放在我身上。”承燁也不等她的回答,從額頭一路吻下去。而陳嘉兒也徹底迷失了。
沒過兩天清閒的日子,公司正月十二正式上班了。陳嘉兒早早的起床,穿了件大紅色的大衣,裡面一件杏色高領羊毛打底衫,下面配了一條黑色闊腿褲,穿了一雙小白鞋。新年新氣象,過去的幾年基本都是跟醫院打交道,能從低谷爬起來就已經花光了自己所有的力氣。現在,官司結束了,身體雖然恢復不佳,卻也只能向前看。租了房子,有了新的非常滿意的工作。好像2018年,老天爺終於將她這幾年失去的換一種方式彌補回來了。
蒸了幾個小籠包,打了碗豆漿,迅速吃完早飯,陳嘉兒拎著包去公交站坐車。一路上行人稀少,這座城市同很多大城市一樣,大部分是外來打工者,年年都會多出很多新市民。城市每天都會因為各種各樣的人發生細微不易察覺的變化,人的生活也同樣如此。生命中會有很多人消失,也會有新的人出現。剛到公司門口,老闆娘正笑嘻嘻的站在打卡處跟其他同事聊天,看到陳嘉兒走了過來:“小陳來了,新年好啊。”陳嘉兒也熱情的回應道“老闆娘新年好,新的一年恭喜大發。”“哈哈哈,好好好,一起發財。”老闆娘的臉上笑出了花,她應該是聽老闆說了新客戶的事。“這是給你的開門紅利,討個好彩頭。”老闆娘從包裡掏出一個紅包塞到陳嘉兒的手裡,“謝謝老闆娘,我先去忙了。” 走進辦公室,開啟電腦,整理了下桌面,跟同事聊了會天,陳嘉兒就讓自己進入了工作狀態,年前留下的事情太多,得儘快安排好,更要對得起老闆年前發的豐厚獎金。中午Jack總來辦公室,“新年快樂,我請大家去吃飯,吃完大家就回去休息吧,剛過完年,工廠工人也沒有齊全,希望今年大家齊心協力,一起努力。”就這樣新年第一天的上班日就結束了。
幸好老闆早放假,春節期間的公交車班次比往常少,陳嘉兒在公交站臺等了許久,都沒見226路公交車的影子。好冷啊,開啟叫車系統又默默的退出了。再等等吧,今年得節約點,少了兼職,收入也少了許多,陳嘉兒一直有個心願:存錢買房。不知道承燁在幹什麼呢。其實當初跟承燁在一起,如果說5%是對他有點異樣的感覺,那麼剩下的95%完全是受到朱霞的影響,她一時衝動才答應的。答應了之後呢,未來怎麼辦?不,確切的說是沒有未來的。承燁不會離婚娶她,她也不可能這樣跟著承燁無名無份一輩子,因為她有父母,她的父母有期待,她同樣會有期待。遠處的226公交緩緩駛來,不想了,陳嘉兒拍拍腦袋,一切順其自然吧。
晚上,陳嘉兒還在考慮吃什麼的時候,承燁發來資訊:“去樓下吃酸菜魚吧,我到了。”她穿上鞋蹦蹦噠噠的下了樓。到了飯店才發現,還有幾個上次長江邊喝酒的人。“你來了,上次吃飯就看承燁這小子看你的眼神不對勁,果然你們好上了。”老吳起鬨的說,“今天我非得要跟承燁好好喝幾杯,討教下追美女的經驗。” “我哪裡有什麼經驗啊,別亂說。”承燁拉著陳嘉兒坐在他身邊,看來承燁之前的風流債不少。
“哪是承總追的我啊,是我那次飯局後看上了承總,挖的我閨蜜牆角。”陳嘉兒站起來給每個人的酒杯倒滿了酒,這場合多做事少說話才是最穩妥的,自己不是正宮身份,也沒必要裝腔作勢,低頭乾飯就行了。
“小承啊,那塊工地怎麼樣?”老吳轉頭問道,承燁端起酒杯敬了老吳一杯;“還可以,已經讓他們進去幹活了,老吳,你放心,之前答應你的一分不會少。”“哎,客氣了,我不是這個意思,做的順利就好。”"來來來,喝一個,以後合作機會多著呢。"。。。。。。。
一頓飯只有陳嘉兒是認真從頭吃到尾的,他們談他們的,互不影響。想著吃完飯,承燁應該會跟老吳他們幾個有其他安排,陳嘉兒主動說要回去睡覺了。誰料承燁一把拉住了她,滿身酒氣靠在陳嘉兒的懷裡:“你去哪裡?”,陳嘉兒沒好氣的推了他一把:“我回家睡覺,明天還要上班,你離我遠點,我剛穿的大衣,不要弄我一身酒味。”喝多了的承燁像個耍賴的小孩子一樣,“我要跟你一起回去。”
她只得跟老吳幾個告別,扶著走路東倒西歪的承燁朝家的方向走去。到了家,把承燁扔在床上,陳嘉兒累的癱倒在地上,好重啊,給他脫了衣服蓋好被子,她去浴室洗好澡,躺在承燁身旁沉沉的地睡去。連承燁什麼時候離開的都不知道。她也漸漸的忘記了朱霞這個人的存在。上班,認真工作,下班,跟承燁一起吃飯睡覺。日子變得簡單規律了。只是她不知道,越是這樣簡單快樂的生活,才會讓她陷得越深,以至於後來無法自拔,釀成大錯。
一晃春天到了,陳嘉兒每個週末都會跟著承燁的大車幹活。他年初辭掉了幹活不認真的司機,自己開著一輛車幹活了。陪伴陳嘉兒的時間越來越少,也就只能週末的時候,讓陳嘉兒坐在副駕駛上,帶她看看外面的風景,累了就躺著睡一會。晚上再送她回家。今天也是提前約好在路邊匯合。
她從冰箱裡拿出昨天準備好的酸奶蛋糕水果,裝好袋子,來到路邊等承燁的大車經過。“今天帶了什麼好吃的?”承燁停好車等著裝貨的空隙問陳嘉兒,“帶了牛奶,薯片,牛肉乾和麵包。”她每次出來都會帶著一包零食,車經過的地方都很偏僻,有時候都找不到飯店。那時起她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承燁的不容易,大車司機的不容易。“今天天氣真暖和啊,開點窗戶吧,透透氣。”陳嘉兒這邊副駕的車窗把手壞了,只能承燁那邊操作,“是不是覺得整個人都輕鬆了?披個外套,還是有些涼的。”“好”。
話音剛落,副駕駛的車門突然被開啟了,一個男人笑嘻嘻的爬上來,把陳嘉兒嚇個激靈,“讓我看看承老闆是帶了哪個美女過來的,聽說每次都有很多好吃的。”說完順手拿了一把零食,承燁對陳嘉兒笑了笑。拉著男人下了車,在一邊聊了起來。這樣的事情發生不止一次了,從剛開始的生氣,到後來的淡定,現在甚至習以為常了。更過分的時候是陳嘉兒剛坐大車,不會攀爬的她每次都是讓給承燁抱她下來的。好幾次一起吃飯後,那些男人起鬨讓陳嘉兒上他們的車,他們也公主抱她上去。而陳嘉兒就會笑眯眯的躲在承燁的身後,一言不語,任憑他們說,久而久之,他們覺得無趣,也再也不會起鬨了。
從車上看著下面承燁的身影,陳嘉兒有點恍惚,這個男人清瘦了些,變得黢黑了。想來是最近的生活給了他很多的壓力吧。聽說他爸的隱形債務曝光了。“在想什麼?”,只要陳嘉兒在車上,承燁不會離開很久,陳嘉兒收起內心的擔憂說:“想今天中午吃什麼,肚子餓了,要不我們去吃路口那家快餐店吧。”她從來不會說今天要去西餐廳吃,明天要去看電影,甚至她沒有提過任何一個物質要求。對她來說,有多少錢就過什麼樣的生活。“好的,去喝點羊肉湯吧。”說完,承燁發動了車。到了快餐店門口,裡面坐滿了人,開車的司機,工廠和工地上的工人,承燁讓陳嘉兒盛了兩碗飯,自己跑去打了很多菜,又要了一份羊肉湯。雖然沒有大餐,但他會盡可能的給陳嘉兒好一點的飯菜。
日子就這樣日復一日的過去,陳嘉兒也再也沒有接過客人,有人聯絡她都會拒絕。以前的客人甚至開玩笑的對陳嘉兒說“要不做我女朋友吧,我能給你更好的生活。”陳嘉兒一一拒絕了,她是個專注的人,只要認準了一個人,那麼別人是再也走不進她的內心了。她很喜歡現在的生活,安靜而又充滿希望。當然,承燁也經常帶著她跟一起開車的司機吃飯,他們會說著葷段子,會調侃陳嘉兒,會爆粗口,這樣的世界是她以前從沒有踏足過的,另一種人的生活。如果換成以前,陳嘉兒是不屑跟這樣的人一起吃飯聊天的,可是自從跟了承燁後,她接受了他的一切,包括他的圈子。他需要這些人的人脈,需要知道哪裡有工地,哪裡有塊石,哪裡有水泥,哪塊地拆遷了,哪些人幹活比較靈活,但他又跟他們不一樣的,她心裡明白,承燁在謀劃一件大事,儘管他從沒提起過,但陳嘉兒就是知道,眼前的這個男人有非常大的野心,他總有一天會出人頭地。直到後來,哪怕他們有再多的矛盾,鬧分手,陳嘉兒還是依舊覺得承燁是做大事的人,他會成功的,這一點自始至終沒有改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