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底的一天,下班前,陳嘉兒接到了朱霞的電話:“妞,下班不要坐公交車了,我讓承燁去你公司門口接你,我跟他在一起了,他說今天正好有空請你吃飯,我已經在長江邊的農家樂了。”
“你們進展這麼快啊,那我在公司門口等他了。”說完,陳嘉兒掛了電話,去衛生間拿出氣墊補了補妝,擦掉嘴上殘留的口紅,重新塗上。她很滿意鏡子裡的自己。關了電腦,跟同事打個招呼,在公司門口玩著手機遊戲等著這個叫承燁的男人。不知道是怎麼樣的一個人,讓朱霞這麼心動,估計也不是什麼正經人 。
“早知道在辦公室等了,凍死我了。”陳嘉兒自言自語。她今天穿了件白色貂毛毛衣,黑色絲絨半身裙,踩著5公分高的黑色短靴,在寒風中有點瑟瑟發抖。突然一輛白色的凱美瑞停在陳嘉兒的面前,嚇了陳嘉兒一跳,剛想朝車主吼兩句,車窗搖了下來,“你是陳嘉兒吧,朱霞讓我來接你,路上有點堵車,來晚了,上車吧。”
陳嘉兒看了看他,平頂頭,戴著無框眼鏡,體型健碩,嘴唇略微的厚,穿著深色毛衣,藍色牛仔褲,跟她想象的有點不一樣。她開啟車後座的門,坐了進去。一路上承燁沒有說話,這倒出乎陳嘉兒的意料。還以為他是油腔滑調的主兒,現在看來不太像。承燁開車有點猛,急停急剎。“你能開慢點嗎?”陳嘉兒實在受不了了,開口對承燁說。“今天週五,正好是下班高峰期,路上車多,開快點能早點到,我餓了,你不餓嗎?”承燁低沉的聲音從前面傳來,陳嘉兒沒有再說話。
用了差不多半個小時就到了長江邊,一座城市對角線的距離。也難為他了,居然願意為了朱霞橫跨那麼遠的距離開車來接自己。剛下車,朱霞就蹦蹦噠噠的從農家樂走出來,“你們到啦,菜都上齊了,就等你們呢。”說完挽著陳嘉兒的胳膊,“還來了幾個承燁的朋友,說一起吃飯認識認識。”朱霞今天穿了件長款格子大衣,踩著豹紋高跟鞋,這是她沒見過的新衣服,看來這個女人是真的心動了,女為悅己者容,確實如此。
“你們這麼快就好了,哎喲,是不是那什麼了?”朱霞的臉瞬間紅了,“那天在車裡,他說不同意就不要聯絡了,扭扭捏捏的像什麼樣,然後我半推半就的同意了。妞,你不知道,他好厲害啊。是我從來沒有過的感覺。”陳嘉兒笑出了聲,看來承燁是情場老手,對沒什麼經驗的朱霞來說,這確實是特殊的體驗,可是這個男人究竟怎麼想的呢?聽到陳嘉兒的笑聲,承燁扭過頭意味深長的看了她幾眼。
位於長江邊上的農家樂隨著夜幕的降臨,幽靜的像一處與世隔絕的桃源。一陣風吹過,江面上泛起了小小的漣漪,沿河只有星星點點的探照燈,星星卻佈滿了夜空,映照在水面上,像閃閃發光的石頭,如此安靜卻又如此美麗。
還在恍惚,朱霞拉著陳嘉兒進了包間,五六個男人正坐在那聊天,陳嘉兒找了個角落位置坐下,用開水燙洗了下餐具,聽到承燁說:“我可是聽朱霞說你酒量很好的,待會你不要把我灌醉了啊。”一群男人哈哈大笑。
陳嘉兒也笑了:“承總,你不要開玩笑了,剛我還聽朱霞說你可厲害了呢。”很明顯的一語雙關,承燁挑著眉看著陳嘉兒,唇邊帶著一抹弧度,看來是聽懂了陳嘉兒話裡揶揄的意思。“我叫夏東,是承燁的發小。”一個穿著白襯衫,個子不高,相對承燁比較瘦小的男生站了起來,伸出了右手,“對對對,這是承燁的發小,聽說我要帶你出來吃飯,特意從工廠請假來的,說一定要見見你呢。”朱霞笑嘻嘻的說。
陳嘉兒瞬間明白了朱霞今晚飯局的意思了,敢情這是要把夏東介紹給自己。陳嘉兒臉上瞬間掛起了假笑;“很高興認識你呢,一表人才,蠻好的陽光小夥。”說完伸出手若有似無的碰了碰夏東的手指。撩人,她還是會的。
或許是肚子真的餓了,又或許是農家樂的家常菜很對陳嘉兒的胃口,她低著頭專心乾飯,碗裡堆滿了朱霞夾的鴨腿,基圍蝦,肉。嘴裡的肉還沒嚥下肚,承燁就端著酒杯對她說:“我先來敬敬陳小姐,經常聽朱霞提起你。”“啊,我還沒吃飽呢。”陳嘉兒抬起頭眨巴著眼睛看著承燁,“邊吃邊喝嘛。”承燁依舊舉著酒杯,看來是逃不過了,陳嘉兒端起面前的酒一飲而盡,溫熱的黃酒瞬間入喉,味道苦澀幹烈,跟還沒嚥下去的美食相沖。“確實好酒量。”剛說完,承燁連喝了三杯黃酒,那天,出乎意料,一向不爭強好勝的陳嘉兒被承燁的激將法刺激到了,端著酒杯輪著敬了桌上所有人一圈。其實她酒量一般,也就是氣勢上嚇嚇人罷了。幾輪下來,意識有點模糊。眯著雙眼,觀察著飯桌上的每一個人,朱霞在含情脈脈的看著承燁,其他人聊著雜七雜八的事,而自己好像是在另一個時空一樣。
承燁看到陳嘉兒在發呆,站起來拎著酒瓶給她倒酒的時候,不知道是無心還是故意,手碰了碰陳嘉兒的胸,她的胸型飽滿挺闊,是很多男人垂涎的寶貝。陳嘉兒並沒有聲張,只是用迷離的雙眼看了看承燁,承燁默不作聲回到座位上。
也許是真的不小心碰到了,也許是故意揩油,陳嘉兒選擇了沉默。夏冬非常殷勤的坐在了陳嘉兒的身邊,時不時的給陳嘉兒遞紙巾,夾菜,還會幫陳嘉兒擋酒,宛如他是她的男友。男人是不是都會這麼先入為主?剛看到夏東的第一眼,她就知道眼前的男人不是自己喜歡的型別。自己想要的是能夠保護她,引導她的男人,而眼前的這個明顯不是。“還是改天跟朱霞說清楚比較好。”陳嘉兒心裡默默的想著。
不知不覺幾個人喝掉了十幾壇黃酒,那天是陳嘉兒第一次讓自己喝的微醺。飯局結束後,踉蹌的爬上堤壩,夏冬要送陳嘉兒回家,被她一口拒絕。她已經是成年人,知道酒後送回家意味著什麼。索性直接回絕,省得日後給自己找麻煩。承燁跟朱霞叫了代駕離開。陳嘉兒自己喊了車,說出小區的名字,就懶懶的躺在後座上,黃酒的後勁非常強,此刻腦袋迷迷糊糊的,不過哪怕醉的再厲害,她還是能保持清醒堅持到回家的。雖然第二天醒來會發現自己光溜溜的躺在沙發上,而地上散亂了一堆衣服。
12月底,自從那次聚會後,她和朱霞再沒有見過,兩人只是在微信上吐槽著日常工作的繁瑣,老闆的摳門,同事的算計。當然,朱霞也會跟陳嘉兒分享她和承燁之間親密的事。如果說男人之間會討論女人,包括一些細節。女人之間就更加厲害了。陳嘉兒覺得自己像是看了部愛情動作片。承燁,一個微信附近人新增過來的男人,在現實生活中都不會有交集的人,就這樣出現在了朱霞的世界裡。給朱霞平淡的生活新增了一味調料。緣分就是這麼奇妙。
冬天,陳嘉兒更加懶散了,每天兩點一線,回到家洗澡倒頭就睡。偶爾有空也只是跟著Keep運動運動。兼職變得少了起來。她不喜歡亂七八糟的人,乾脆誰都不接待了。原以為會這樣持續到春節放假,卻在一天凌晨,一條微信打破了這種平靜的生活。“我是承燁”,簡短的四個字出現在微信的好友請求一欄裡。陳嘉兒有點迷糊,拿起手機愣了一會,起床喝了杯溫水,腦子才運轉起來,應該是前一陣子,夏冬透過他跟朱霞要微訊號的時候記住了她的號碼。“要不要透過呢?這個時候加微信不會是跟朱霞發生了什麼事吧。”越想越擔憂的陳嘉兒立馬透過承燁的好友請求。或許他跟朱霞鬧矛盾了,需要自己來調節。直到陳嘉兒又一次沉沉的睡去,都沒有收到承燁的資訊,這點讓陳嘉兒有點意外。
第二天,朱霞一如既往的跟陳嘉兒說著家長裡短的事,絲毫沒說兩人發生爭執,應該是自己多想了,避免節外生枝,她沒有跟朱霞說起承燁加她微信的事。
跨年夜的早上,朱霞沒有像去年一樣約陳嘉兒下班去她家跨年,陳嘉兒也沒有多想,畢竟有了男朋友,應該想要自己的私人空間。晚上下了班,她去超市買了一堆零食,一個人跨年也要有儀式感的度過。回到家,去浴室洗了個熱水澡,換上白色的綢緞睡袍,開啟臺燈,零食鋪滿了床邊的地墊上,給自己倒了杯紅酒,選部電影,陳嘉兒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度過了2017年,,迎來了2018。
元旦的早晨,手機收到了2018年的第一條資訊:“元旦快樂,我在你家樓下等你,我們去爬虞山。”以為是承燁的惡作劇,陳嘉兒從床上坐起來,光腳踩在冰冷的地磚上,腳底的涼意直竄大腦,瞬間清醒了。走到陽臺,拉開窗簾,樓下真的停了輛白色的車。她簡單的收拾了下昨晚的一地狼藉,去浴室洗漱了下,白色衛衣套裝外面套了個黑色的羽絨服,沒有化妝,拿了把鑰匙就下了樓。“怎麼就你一個人啊,朱霞呢?”坐上了副駕駛後陳嘉兒才發現只有他們兩個人。
“就我們兩個人,去爬虞山,然後吃碗麵,再帶你回來”。說完,不等陳嘉兒說什麼,承燁一腳油門出發了。早晨5點半的天空灰濛濛的。沒有睡好的陳嘉兒略顯萎靡不振,“昨晚去哪裡狂歡了?”承燁問她。陳嘉兒白了他一眼,“家裡自己喝酒,不像你們兩個,恩愛有加,每天都要運動的。”
承燁立馬反駁:“我們沒在一起。你睡會吧。“
陳嘉兒閉上眼睛不再說話。“到了,穿上外套,我們走啦”,承燁拍醒陳嘉兒,兩人一前一後,慢慢向山頂爬去。道路有些許結冰,受過傷的陳嘉兒小步的挪動著,生怕造成二次傷害。承燁見狀拉起了陳嘉兒的手,就這樣一步步的向前走。她沒有問承燁,為什麼只有他們兩個人爬山,沒有問為什麼要拉她的手,更沒有問他是怎麼知道自己的腿受過傷的。
那天,他們從早上6點多爬到了接近9點,太陽都爬上了山頂,而他們只爬了一半的虞山。因為中途兩人走著走著,走到了岔路口,發現越走越荒之後,在陳嘉兒的堅持下,兩人原路返回了。
走累了,坐在亭子裡休息,承燁替陳嘉兒拔掉了一根白頭髮,他的手碰到陳嘉兒後脖子面板時,溫熱的體溫有那麼一霎那,使陳嘉兒的心撲通的跳動了下。其實,陳嘉兒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出來爬山,為什麼會跟著他走了很長的一段路。就像她不知道後來她跟承燁牽牽扯扯的一起度過了好幾年的時光。
兩人下山途中路過一家素面館,吃了兩碗麵。承燁開車把陳嘉兒送回了家,之後就像從未見過面一樣,沒有任何聯絡。元旦後沒幾天,朱霞突然打來電話,聲音哽咽說承燁跟她提了分手,還把她拉黑了。“妞,你打電話給承燁,你幫我問問他,怎麼回事,怎麼就不聯絡我了。”陳嘉兒心裡有點慌張,還是假裝鎮定的安慰,“也許是他新鮮勁過了,你們都是有家庭的,這樣也好,你就當是你生活裡的一段插曲,不好嗎?”朱霞在電話裡哭了好久,一個勁的要陳嘉兒問問承燁究竟什麼原因。
掛了電話,陳嘉兒久久不能平靜,應該不是自己的緣故,那天什麼都沒發生,吃了面兩人也再沒有聯絡過。那是哪裡出了問題呢,唯一的解釋就是承燁膩了,想擺脫掉朱霞,畢竟兩人都是有家庭的,萬一被發現,會造成很大的麻煩。承燁和朱霞都承擔不起這樣的後果。
思前想後,她還是給承燁發了條微信,“為什麼跟她分手,她哭了很久。”不一會兒,承燁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她跟你說什麼了,我其實當初就是好奇玩玩的,加了她的微信,發現她有那方面的想法,我也就順水推舟的在一起了。相處了幾天後發現她不適合我,所以一直找機會想跟她分開。那天在農家樂吃飯,見到了你,也不知道怎麼了,覺得你很特別,我也沒有跟你聯絡。想著不管怎麼樣,先跟她斷了再說,就跟她提出來不要再聯絡了。”陳嘉兒心裡知道,有家庭的男人是不能碰的,無論是自己還是朱霞,早點分掉才是避免再次受傷最好的結果。他說的沒毛病。
那段日子,陳嘉兒忙得焦頭爛額,年底要出貨,工廠公司兩頭跑,跟著老闆拜訪客戶送禮吃飯應酬,東奔西走。空閒之餘,還要安慰朱霞失戀的小情緒,儘管朱霞好幾次提出讓她約夏東出來,四個人好好聊聊,朱霞覺得這樣承燁就會回心轉意。可是她忘記了,承燁是有家庭的,他不會為了剛認識幾天同樣有家庭的朱霞離婚。這一點,陳嘉兒看的明白,朱霞卻看不透。
陳嘉兒一直堅信時間能讓朱霞忘記失戀的痛苦,因為她還有家庭,女兒,老公。而且不到一個月的相處,感情應該沒有很深,會忘記的。陳嘉兒這樣告訴自己,也是這樣告訴朱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