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行,必須跟我們每人喝一杯才可以,對不對啊?”,一個平頭男人帶頭起鬨,“做我們龍哥女朋友吧,看我們龍哥對你一見鍾情啊。”說完,周圍一片起鬨聲和笑聲。陳嘉兒笑而不語,懶得辯駁。
朱霞見狀立馬起身替她解圍:“來來來,我也要敬龍哥一杯,聽張庭說龍哥要給他介紹工作,謝謝你啊,龍哥,不管成不成,這酒必須得喝。”話音剛落,一杯啤酒下肚。看著朱霞此刻的模樣,陳嘉兒不禁有些心疼。朱霞嫁給張庭這幾年,過的不算幸福。兩人是家裡介紹相親認識的,朱霞對他一見鍾情,說張庭是她喜歡的型別,外表冷酷,性子冷淡,呼朋喚友,有自己的想法主張。兩人交往期間,朱霞一直遷就包容張庭。張庭到底喜不喜歡朱霞,陳嘉兒不知道。在陳嘉兒的眼裡,這個男人是不喜歡朱霞的,也許是到了該結婚的年紀,也許是兩家既是本地人又實力相當,張庭妥協,最終兩人結了婚。記得婚禮那天,作為伴娘的陳嘉兒全程陪著朱霞,即便穿著高跟鞋,疲憊到雙腿抽筋,她也很快樂。看著閨蜜嫁給了她想嫁的人,也是一種幸福。
可是新婚之夜兩人就發生了矛盾,酒席結束後,張庭的朋友鬧著要去KTV喝第二輪,朱霞攔著不讓張庭去,說今天太晚,就不出去了,改天她請大家喝酒。張庭覺得朱霞在他朋友面前不給面子,爭吵了幾句,就跟朋友出去了。留下朱霞一個人獨守空房。洞房花燭夜就這樣不歡而散。
回過神來,這一桌人正喝的起勁,這頓酒自己八成是躲不掉的,只能半推脫半耍賴了。不知不覺,一頓飯吃了足足兩個小時,胖丫回房間午睡。酒足飯飽的一群人鬧哄哄的去龍哥新開的洗浴中心洗腳,陳嘉兒和朱霞留在家裡打掃衛生。自從有了胖丫,她們的閨蜜時光基本都是在朱霞家裡度過的。
“我待會就走了,晚上回去還有事呢。”陳嘉兒擦完桌子,伸了個懶腰,對正在廚房收拾的朱霞說。“你回去幹嘛啊,反正也是一個人,剛才張庭發資訊來說龍哥晚上請吃乾鍋雞,叫帶上你。”朱霞擦擦手走了出來,去臥室看了眼還在午睡的胖丫後,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有些疲憊,“不知道龍哥願不願意給張庭介紹工作?”。
陳嘉兒拿起外套和包,“同事約吃飯,我不參加聚餐,要說我不合群了。張庭的事還是靠他自己吧,我看這個龍哥也沒什麼實力,就是靠著他老子的人脈混著。冰箱裡有你喜歡的抹茶雪媚娘,多吃甜食人才會快樂,走了。”她沒有告訴朱霞做兼職的事,這種事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哪怕再好的閨蜜,也會有自己的小秘密。
回到家的陳嘉兒靠著沙發睡了會,醒來看了看時間,才下午四點多。窗外天空有點灰沉,她剛睡醒,忽然覺得很孤獨,好像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一個人,就連呼吸都不敢用力,怕寂寞的情緒把自己淹沒。好久沒有這樣的情緒了,她不喜歡一群人狂歡之後只剩下一個人的落寞。倒杯牛奶,從冰箱裡拿出一塊提拉米蘇,就當作晚餐了。吃完去浴室沖澡,洗掉剛脫下來的髒衣服,出門。
傍晚,路邊的飯店熱鬧了起來,各式各樣的人吃著飯,交談著,歡笑著。陳嘉兒覺得自己跟這個社會有點格格不入。一路踩著掉落一地的樹葉,替它們惋惜,卻又覺得這樣才是最符合自然規律的。走著走著居然就到了酒店門口,酒店大廳的旋轉門在一圈一圈的轉著,大堂裡站著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眼望去,竟有些慌了神。應該不會遇到熟人吧,有些後悔沒有帶個口罩出門。
避開人群,進入電梯。電梯的三面是鏡子,她看著對面,鏡子裡的女人穿著白色鏤空長毛衣,腳上一雙黑色中筒襪配上一雙黑色的單鞋,嫵媚卻又無助落寞。怪不得男人會喜歡,自己看了也不免會心動。
同之前一樣,收到訊息的周先生小心翼翼的開門,但明顯比昨天放開了許多,話也多了起來。“你為什麼做這一行啊?我看你是個知性女人,很有氣質,談吐也不像那些風塵女。”
陳嘉兒幽幽的說:“前兩年,出了意外腿受傷,幾次手術費加康復的費用太高,刷的信用卡,現在想把錢還上。”周先生居然上前抱住了陳嘉兒說:“明天要加班開會,後面幾天就不會那麼忙了,你都來吧。我不會虧待你的。”說完撫摸著著陳嘉兒的頭髮,無比深情的看著她。
“原來男人都有英雄情結,覺得自己是救別人於苦難的救世主。”陳嘉兒在心裡暗暗想著。對周先生微微一笑,很溫柔的回答:“好的。”
這一次的周先生像是捧著一件易碎的珍寶似的,對陳嘉兒無限眷戀和著迷。可陳嘉兒心裡無比清醒,這是一場交易,幾天後,這個男人會回到他的生活裡,做一個人人稱讚的好老公、好父親、好兒子,在Z市發生的一切他都會忘記,包括他此刻的心疼和短暫的深情。
彷佛陳嘉兒是他的專屬物品一樣,周先生此次的動作略顯粗魯和霸道,陳嘉兒驚呼了一聲,他才放緩動作。結束之後,她還是淡淡的說了句再聯絡,穿上衣服,拿起桌上的錢走出了房門。
時間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去,上班,下班,聚會,出差,她的日子越來越好了。自從三年前陳嘉兒在之前單位上班途中發生意外之後,她平靜且無憂的生活就被打破了。當初以為只是場小小的意外,卻成了她心中永遠的痛和遺憾。這三年的時間,每月必去一次醫院拍片複查,大大小小的五次手術,一個人去康復中心待了三個月,跟前單位打官司,辦離職,因恢復不佳,腿部功能受限,生活的不便,異樣的眼光,親戚的白眼挖苦,種種苦難讓陳嘉兒如同變了一個人。她不再愛笑,不再無憂無慮,愛上了金錢帶來的安全感,周旋在各種男人之間。
熬到跟前單位官司了結,她搬出了員工公寓,租了現在的公寓。還記得年初剛搬完家,交完半年房租身邊只剩一千塊,而工作遲遲沒有著落。她每天逼迫自己早起鍛鍊身體,看書學習,一日三餐吃著白米飯配蘿蔔乾,麵條拌醬油,那時她暗暗發誓,以後絕不會讓自己再過這樣的日子。好在就在身邊的錢快要花光的時候,陽春三月,她接到了現在單位的面試通知,隨即順利的上了班,日子才慢慢的好起來。事到如今一晃半年多過去了,新單位的同事和老闆對她很好,當然她也足夠的刻苦努力。工資比之前高,加上偶爾的兼職,每個月還能存一大筆錢,她很滿足現在的生活。
只是年過三十,父母一週一次的電話催婚也成了常態。她嗯嗯啊啊的答應著,內心卻非常清楚,腿傷的後遺症和這幾年的經歷,她早已決定,除非這輩子能遇上靈魂契合的人,不然就存足夠的錢,買套房子買輛車,安安靜靜的過餘生。
龍哥時不時的發資訊她,也藉著聚會約著吃過幾次飯,意圖再明顯不過。陳嘉兒不打算跟他發生點什麼,每次都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讓龍哥捉摸不透。他不會付出感情也不會付出金錢。對陳嘉兒來說,這類的交往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朱霞也旁敲側擊的問過她幾次到底怎麼想的,陳嘉兒反問她張庭的工作找的怎麼樣。“又沒下文了,我看龍哥也是吹吹牛的。”提到這個,朱霞深深嘆了口氣。“是的啊,這種靠父親人脈的人,是沒有責任心和擔當的,而且張庭對他來說沒有利用價值,不能夠給他帶來利益,大概也不會盡心幫忙。所以還是保持距離的好。”陳嘉兒搬著箱子去倉庫,氣喘吁吁的跟朱霞通著電話。
“妞,晚上我大姐和二姐去市區吃飯,帶他們的男朋友,你下班了也來吃飯啊,就在你家旁邊。”
朱霞的大姐和二姐是她兩個阿姨家的,兩人都已結婚生子,在外面找了個男朋友。陳嘉兒聽朱霞提起過,一起吃過幾次飯。作為婚外情來說,那兩個男人確實對她們很好,聽說所有的工資都用在了她們身上。朱霞特別羨慕,甚至也想找個人,對她這樣呵護關心。陳嘉兒從不評論別人的事。
已經11月初,晚上5點半下班,走出公司大門,往公交站臺走去,陳嘉兒拉了拉毛衣領口,興許是深秋總給人悲涼的錯覺吧,忽然有想戀愛的衝動了,可下一秒她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到了小區附近,根據朱霞給的店名,她手機導航找到了沙洲灣飯店,走進包廂,就看到二姐的男朋友在跟二姐跳舞,跟他們打了招呼,陳嘉兒不客氣的吃了起來,上了一天班確實餓了,一整天都在車間裡跑來跑去,忙著做資料核對輔料明細,幾乎沒有休息。
她正低頭跟虎皮蝦的蝦殼做鬥爭的時候,朱霞突然湊到耳邊說:“妞,我最近認識一個男人。”陳嘉兒眉頭一挑,看來是有情況啊,怪不得最近不怎麼跟她聊天了,天天神秘兮兮的。
“說說看,什麼情況啊?”陳嘉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紅酒。朱霞害羞了起來:”是微信附近的人新增的,然後聊上了,哇,我心動了,怎麼辦啊,妞?”
“什麼怎麼辦啊?你自己怎麼想的?”其實不用問,陳嘉兒知道朱霞動心了,張庭確實不算個好老公好爸爸,不顧家不負責家裡的開銷,也對那方面沒有什麼興趣,好幾次陳嘉兒在朱霞家留宿的時候,張庭半夜回來都睡沙發,十天半個月做不了一次。陳嘉兒也理解朱霞,女人沒有男人的滋潤,就像缺了水的花朵,早晚會乾枯。
“我看著大姐二姐這樣,覺得也挺好的,有男人細心的照顧她們,還有錢花,有新衣服穿,也互不打擾彼此家庭。”朱霞應該是有點喝多了,說的時候眼含淚光。陳嘉兒想了想說:“其實你心裡已經有答案了,既然你想試試就試試吧,但是記得要做好安全措施,保護好自己,不要動感情,打發下生理需求就行了。”朱霞抱住陳嘉兒哽咽的說了聲嗯。
不遠處的二姐走過來問怎麼了,陳嘉兒只說沒事喝多了,有點小情緒。有些事還是讓它成為秘密吧。二姐這個人頗有心機,還是不給朱霞找麻煩了。結束了飯局,一群人嚷嚷著要去KTV唱歌,而大姐和她男朋友早不見了蹤影,陳嘉兒藉口太累就回家了。
轉眼到了年底,陳嘉兒在公司忙的不可開交,大家也都在為生活各奔東西。因為能力突出,做事認真,陳嘉兒入職大半年後備受老闆的青睞,經常跟著老闆晚上應酬,認識了很多同一圈子的老闆們。她很喜歡這樣的生活和工作方式,跟三年前的自己比起來,已經好太多太多了。無論是在人脈、能力、還是工資方面,她都突破了自己。當然也有苦惱的事情,比如相親結婚。家裡已經打了很多電話來,每次都是要給她介紹老家的相親物件,在她看來,這是不現實的,她不想回那個小村莊,流言蜚語太多,沒有精力去應付。她更喜歡在這個城市有個自己的房子,平平靜靜的生活,努力擺脫父輩的圈子,拼命的向高處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