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晚上,結束了一週辛苦的工作,下班回到家的陳嘉兒洗了個澡,換了條性感的黑色絲絨吊帶連衣裙,畫了個精緻的全妝,幾乎看不出她本來的面容,塗上深紅色的口紅,噴上她最愛的粉紅小姐香水,甩掉拖鞋,穿上從鞋櫃裡拿出來的黑色高跟鞋,拎著包包走出了家門。
她上班的時候從來不穿高跟鞋,一方面是喜歡平底鞋踩在地面上的踏實感;另一方面,她的膝蓋幾年前受過傷,醫生建議她以後多穿平跟鞋保護腳踝和膝蓋。可是,兼職的時候會刻意換上高跟鞋,好像去兼職的不是她,是另外一個女人。
中午微信接了個兼職,晚上八點多要趕去酒店陪客人。走到小區路口,她從平臺上下了單,很快司機就到了,“是尾號38**的乘客嗎?請您繫好安全帶。”
陳嘉兒上車後,就轉頭看向了窗外的風景。剛才等車的時候隱約聞到了小區門口桂花香,淡淡的,若有似無。秋天到底是悄無聲息的來了。
車子一路飛馳,她看前面路況的時候,從後視鏡裡看到了司機略帶輕佻的眼神,也許是看到她下單的最終目的地,也許是因為她過於性感的穿著打扮。這樣的目光對她而言不陌生,而她也從不在意。到達酒店門口,她推開玻璃門,穿過大堂,避開前臺,上了電梯,按下6樓層按鈕,到達618房間門口。
客人是來Z市短途出差的,找到陳嘉兒,希望她晚上能好好的陪陪他。事實上,這種有償約會很常見。有專門從事這一行的女人;有白天上班晚上兼職的女人。陳嘉兒屬於後者。很多男人會利用出差之便,在出差的城市居住的酒店附搜尋目標。看到閤眼緣的女孩,就加上好友,付出相應的報酬,約好時間,過上幾天彷彿單身的快活日子,尋求刺激,回家後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過著夫妻恩愛的正常生活。
今天這位客人姓周,他是這麼介紹自己的,陳嘉兒不在乎真假,反正之後他們不會再有任何瓜葛。他跟陳嘉兒約定好,到了門口,不按門鈴,因為隔壁住著周先生的同事。只要不是很過分的要求,陳嘉兒一般都會答應,出來兼職,跟工作一樣,完成自己該做的,不節外生枝。
“我在門口。” 陳嘉兒給周先生髮了微信,很快房門從裡面開啟,她第一次看到這位周先生,四十幾歲的樣子,戴著一副金絲邊框眼鏡,地中海式的髮型,典型的中年工程師的穿著打扮。
陳嘉兒側身走進去,高跟鞋的聲音瞬間被地毯覆蓋。她脫下鞋子,環顧了下週邊的環境,應該沒有隱藏攝像機。看了眼正在打量她的周先生,“我在家洗過了,待會9點多還有事。。。。”
從房間的鏡子裡可以看出周先生很滿意陳嘉兒的身材和長相。“好的,那我去衝個澡,你先看會電視。”說完,周先生走進了浴室。
很快裡面傳來水聲,陳嘉兒站在酒店的窗戶邊俯瞰遠處,燈火輝煌,馬路上的汽車如流水般川流不息。不遠處是金城花園的小區,三三兩兩的人群聚集著。這座城市萬家燈火,卻沒有一盞燈是為她而亮。
身後一雙手臂從她胸前繞過,略帶溼氣的身體貼著她。陳嘉兒拉上窗簾,閉上了眼睛,這是場財色交易。正上方刺眼的白熾燈燈光不停的閃著她的雙眼,身上的人急促的呼吸聲從她耳邊傳來,她轉過頭,旁邊鏡子裡的自己,面無表情。她好像身處無盡的黑暗裡,有什麼東西在吞噬著她的靈魂。隨著低沉的哼的一聲,身上的人終於不再晃動,她也暗暗的舒了口氣。
陳嘉兒從床上坐起來走進浴室,滾燙的水從高處淋下,彷彿在沖刷剛才的痕跡。從浴室出來,周先生已經靠在床邊點燃一根菸:“明天再來吧,我會在這裡一個禮拜。你放心,我不是壞人,是來這裡出差的工程師,不會傷害你的。”周先生像在解釋,又像在炫耀自己的身份。陳嘉兒輕聲說了句好,穿好衣服拿起床頭櫃的一疊鈔票,放進包裡,關上門,走出了酒店。
秋天的晚上,風夾著絲絲涼意,皎潔的月光照著地面,樹葉嘩嘩作響,她一個人悠悠的走在馬路上。實際上晚上9點多她沒有事情,只是怕有些客人特別難纏,所以每次都以這個為藉口。好在目前為止碰到的客人都沒有為難她。
路過一家還沒有關門的理髮店,陳嘉兒走了進去:“洗頭。”她的頭髮快及腰了,加上天生自然捲,大多數時候是去理髮店洗,自己懶得吹乾。洗頭小哥輕輕的按著陳嘉兒的頭,動作溫柔,可能他也累了一天,全程沒有推銷卡,也沒有打擾陳嘉兒,安安靜靜的沖洗著頭髮。她的髮量很多,足足花了一個小時才吹乾卷好大波浪。付好錢,她推開理髮店的門走了出來。真好,回家不用再洗頭了。
在路邊伸手攔了輛計程車,“去玲瓏灣”。陳嘉兒半年前從以前單位的員工公寓搬了出來。租下這個公寓的時候,她內心是喜悅的,在這個城市有了一個屬於自己的獨立空間,不用計較著水電費,不用小心翼翼的與同事相處,也不用再勾心鬥角。可同時也花光了她身上的最後一點積蓄。沒有工作也沒有存款,吃了整整兩個月的掛麵加醬油。那是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幸好不久後她找到了一份專業對口的工作,又多了一份兼職,告別了以往的苦日子。
“美女,到了。”司機的聲音把她從回憶拉回了現實,付了款之後下了車,小區一片寂靜,只有幾戶人家有星星點點的燈光,她覺得有點荒涼卻又如此安逸。
回到家,陳嘉兒覺得疲憊不堪,去浴室重新泡了澡,直到滿浴室都飄著沐浴露的花香味,她才裹著浴巾光腳走出來。從冰箱裡拿出一盒三鮮速凍水餃,鍋裡倒上礦泉水,開啟煤氣灶,蓋上蓋等水開的空隙,她拿出包裡的一疊現金,放進床頭抽屜的黑色盒子裡。這是她的習慣,必須收現金,而且不會去用它們。只會在心情極度悲傷的時候拿出來數一數,也許是之前的經歷讓她特別沒有安全感。
廚房裡的水咕嚕咕嚕的冒著泡,她拿了六個水餃放進去,煮開後蘸取辣醬直接吃光。幾個水餃下肚,終於沒那麼疲憊,人也不矯情了。喝完一杯紅酒,開啟床頭水晶燈,陳嘉兒便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是被電話鈴聲吵醒的,“幹嘛?”陳嘉兒略帶沙啞的聲音問道。
“你個豬,還在睡覺啊,張庭叫了幾個朋友來家裡吃飯,你也來,穿的漂亮點。”不等陳嘉兒說什麼,朱霞就掛掉了電話。朱霞是陳嘉兒的閨蜜,個子不高,胖胖的,心直口快。兩人是在以前的單位認識的,同住一個房間,久而久之就成了閨蜜。她是本地人,家在鄉下,結婚之後離職回家當了家庭主婦。一晃五六年了,朱霞生了個可愛的女兒丫丫,而陳嘉兒經歷了一次人生意外之後,依舊單身。她們經常聚會,從朱霞單身,戀愛,結婚,到懷孕生子。不過隨著她女兒漸漸長大,在外聚會就變成了家庭週末小聚。
伸了個懶腰,把昨天的衣服全部扔洗衣機裡清洗,她坐在化妝桌前開始化妝。陳嘉兒是考上Z市的大學,才從老家來到這座城市的,十幾年過去了,好像什麼都變了,又好像一切從未改變。大學同學畢業後各奔東西,大家有了自己的生活之後,聯絡減少,留在身邊的朋友也越來越少。
去公交站臺的路上經過一家蛋糕店,買了丫丫最喜歡的巧克力泡芙和雪媚娘,坐上226路公交,顛簸了一個小時,終於到了朱霞家。
咚咚咚,還沒敲完門,就看到門裡邊一顆小小的腦袋探出來,“是嘉嘉阿姨嗎?”朱霞的女兒小名叫丫丫,特別喜歡粘人,會說話後一直不停的嘰嘰喳喳,很是可愛。“嘉嘉阿姨,我好想你啊,你給我帶好吃的蛋糕了嗎?”
“當然了,怎麼會忘記給我們可愛的小胖丫買蛋糕呢。”,陳嘉兒把手上的袋子遞給丫丫:“不過你只能吃一塊哦,其他的放冰箱裡,我們待會要吃午飯了。”丫丫嘟著嘴巴:”不行,我要全部吃掉。”
“你不要纏著嘉嘉阿姨,妞,來廚房幫我,待會張庭要帶他幾個朋友來家裡吃飯呢。”廚房裡傳出朱霞的聲音。陳嘉兒換好鞋,放下包,走進廚房。
看到朱霞,她不禁調侃著:“喲,今天看來是有重要的客人來呀,搞得這麼騷氣。”
“是張庭的幾個朋友,其中一個是我們這裡有名的老闆的兒子,我想請他幫張庭介紹份工作,張庭天天白天窩在家裡睡覺,晚上出去跟朋友喝酒打牌,都快廢了。”朱霞邊刷著螃蟹邊跟陳嘉兒嘮嗑。陳嘉兒隨手就做起了紅燒肉,獨居的這幾年,跟著食譜學會了幾道拿手菜,紅燒肉便是其中一道。兩人嘻嘻哈哈的在廚房聊著這周的八卦,幹著活。
“哇,做的什麼啊,這麼香。”廚房移門被拉開,一個陌生的面孔。“哎喲,還有個美女啊,霞霞還不介紹下。”“龍哥來了,快去客廳坐,這是我閨蜜,陳嘉兒,單身大美女,今天的紅燒肉可是她親手做的拿手菜。”朱霞擦乾手上的水,拉著陳嘉兒出去,“妞,這是我們龍哥,今天可得好好跟我們龍哥喝兩杯,廚房不用你幫忙了,陪他們聊聊天吧。”陳嘉兒笑而不語,看來朱霞是打算拿她當誘餌了。剛坐在客廳沙發上,張庭抱著一箱酒回來了,後面又跟了幾個人。“妞,你來啦,這些都是我兄弟。”張庭說著把酒放在地上,“朱霞,你怎麼還沒弄好啊,他們都餓了,剛起床,沒吃早飯。”張庭就是這樣的人,兄弟第一位,喝酒第二,最後才是老婆女兒。陳嘉兒已經聽朱霞抱怨了無數次。胖丫也四歲多了,為了女兒,兩人互不干涉,倒也自在。恐怕這也是現在大多數家庭的縮影吧。
“馬上就好了,把菜端出去吧,你們先吃,我再炒兩個素菜。”朱霞從廚房裡喊道。蒸螃蟹,紅燒肉,水煮蝦,手撕雞,毛豆炒肉絲,清蒸鱸魚,韭菜雞蛋,花生米,冷盤,還有陳嘉兒最愛的手撕包菜。不一會桌上擺滿了菜。他們刻意安排陳嘉兒跟龍哥坐在一起,他們幾個男人互相吹著牛,陳嘉兒只管埋頭吃飯,龍哥這類的男人不是自己喜歡的型別,吹吹牛,喝喝酒,吐槽朋友,依附著家裡長輩的勢力和人脈。“妞,你怎麼不說話啊,來,喝一杯。”龍哥端起了面前的酒杯,陳嘉兒笑著說:“謝謝龍哥,我酒量不好,晚上回去還有事,這樣,我敬你一杯,你包涵。“說完,端起面前的一碗啤酒,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