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事情不合常理,贊德並不相信鬼神之說,沈雲也仍舊心懷警惕,他們還是裝作無事發生與老伯談話。

“老伯,您昨晚是起夜了嗎?我聽見了你起夜喝水的聲音,是不是我們吵到你了?”沈雲問著的同時,細細看起老伯的神情。

“啊?哎呀,你是說昨晚啊……我確實是起來了,老頭子年紀大了睡不好覺啊。”老伯伯嘆了口氣,“哎,是不是我吵到你們了?我有個愛起床喝水的習慣,你們要是嫌吵,我下次就……”

贊德趕忙附和說,“當然沒有,老伯您喝水好啊,這口乾舌燥的就是要補充下水分嘛。要不要我們去給您採點兒草藥?大知識不懂,採藥多少也算學了個一知半解,也能對您失眠有所幫助啊。”

“哎喲,謝謝你們啦……”老伯點點頭,“不過我啊,這都是老毛病,早就習慣啦。”

“老伯,我想問一件事。”沈雲說,“你的兒女是什麼時候死的?”

“哎,死了都多久了,也沒啥不好說的。”老伯擺了擺手,回憶起來,“他們說在十年前的那場洪水中死掉的。當時周圍還有一戶人家,大半晚上,是他們來叫醒我們一家子的。”

“可惜還是晚了……老爺子我瞎了眼,需要人攙扶,我兒子扶著我,兒媳牽著我孫子。”

“我走在前頭,他們在後頭,這洪水一下子衝過來,就把我們都淹了……”

“後來……啊,我爬在樹上,我孫子爬在另一棵樹,可我那兒媳卻被大水沖走,還沒反應過來,我兒子也跟著去了……”

老伯嘆了口氣,說到這語氣有些哽咽,卻也沙啞的彷彿只是過眼煙雲。

“要說責任,其實還是因為我……如果不是我老頭子無能,不是顧著我,他們也不會……”

“您千萬別自責。”贊德上前安慰道,“怪就怪這災禍害人,平白無故將你們一家人分散,實在是老天糊塗,命運弄人啊。”

“倒也不用安慰我……都這麼多年過去了。”

贊德嘴上卻還是安慰著,演的十分認真,他面色有些許低沉,不由自主瞥了瞥沈雲。

沈雲也看向他,意思不言而喻。

贊德便笑說,“我們還要再去一趟,您別擔心啊,沒訊息啊,我們就帶點好吃的回來。”

“哎喲……你們能幫我,我就很開心了,實在不好意思勞煩啊。”

“沒事兒~”

寒暄之後,兩人與老伯揮手再見,便再次來到了不遠處這所村子。

“查。”

“偷?”

“不好。”

“搶?”

“……”

“行,那就編吧。”

他們輕車熟路來到了昨天接待他們的地方。

“咋個又是你們?”警官看了他們一眼。

“警官大人……!”贊德神情動容,上去就是一個滑跪。

“你有話好好說!別動不動就扯我褲腿!”

贊德一把鼻涕一把淚,他神態投入,一個扭頭,一個眨眼,皆是心酸悲傷淚,心傷痛楚聚在心。

“我妹妹才十歲……她才十歲啊大人!你看,她這樣子……沒了我該怎麼辦啊,她這麼傻,這麼蠢,我做哥哥的怎麼能不擔心!”

“你好好說!什麼叫沒了你,咋的你身患絕症明天就要入土為安了啊?”

“不是啊,不是……”贊德搖搖頭,少年的臉上打溼淚水,他啜泣道,“我爺爺今年年過花甲,半隻腳踏進棺材,他躺在床上氣若游絲地告訴我,其實我是隱藏的土豪……”

“我想借你們的檔案記錄一看!好查查我祖輩留下來的積蓄!沒了這筆錢。我就不能帶我妹妹活下去……沒有飯吃,沒有衣穿,我們……”

警官“嘖”了一聲,“行行……等等,你祖輩的錢關我們檔案什麼事?”

“難不成你祖上是哆啦A夢?用時光機穿越回去給你留的錢?”

贊德眼睛一瞪,作態道,“有關係啊!我爺爺告訴我,當年他差點被奸人所害,這些年來一直過得不好,經常做噩夢……他說,他想知道當年具體發生的事……才好含淚而終,不然不讓我拿錢。”

警官沉默了一會兒。

“編的很好,看你裝的這麼像樣,寫劇本也有心了。”說罷他不耐煩揮揮手,“給,一個檔案而已。”

“什麼?您居然將這麼珍貴的東西輕易就給了我???”贊德捂住胸口,似乎下一秒就要眼冒星星感激涕零地衝上去抓他褲腿……

警官趕緊在此之前打住,“不要算了。”

“感謝您的大恩大德!警官大人,您心胸寬闊如延綿山川,心胸遠大如高山流水,一眼望不到盡頭,此等大恩小男子無以為……”

“去去,拿了就趕緊走,別讓我再看見你了。”警官更是一個後退半步,趕緊離開了。

“嘿嘿……”贊德打了個哈切,不好意思搓了搓手,便拿著這份資源和沈雲走到另一邊觀看起來,他問,“你不是說我很有演戲天賦?”

“嗯。”

“但是好像是個人都看得出來我是裝的。”

“你確實很有當戲劇演員的天賦,另一個方面。”

“嗯?”

贊德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沒見她說下話,自己思索了兩遍後猛然反應過來。

戲劇演員,另一個方面……莫不是在說他是個馬戲團小丑!

哦,這小云子心機太深了!為什麼擁有這樣一張可愛外表的小姑娘那麼毒舌啊!就不能可愛一點嗎!

“我草……”贊德張口下意識想罵咧。

沈雲立馬接道,“草長鶯飛二月天,拂堤楊柳醉春煙。草色新雨中,松聲晚窗裡。草衰空大野,葉落露青山。草生公府靜,花落訟庭閒。”

“……你有文化,你怎麼說都行。”贊德翻了個白眼。

沈雲看了看他,從兜裡拿出來一本簡略小書。

“喲,你這順手可真順啊。”贊德打趣道。

“這段時間隨便記了兩句,我要做不罵髒話的好孩子。”

“噗嗤……好好,你加油,學成記得閒著沒事兒給我背詩。”

“嗯……”

沈雲跟他說話,眼睛卻從未離開過這份資料。

這資料有不少頁數,都是些擺在明面上,稍微打聽就可以知道的東西,所以那警官才會隨便將這東西給了她們。

此時趁著說話功夫,沈雲已經看了不少,她頓了頓,手指點在了一個位置。

“……五十年前,東邊洪水氾濫,死亡四人,受傷十五人有餘,死亡人名……”

沈雲突然噎住。

贊德也沉默了。

這時正值中午,烈日陽陽,他們蹲在一個角落,陽光照的他們發亮。

沈雲額頭冒出了絲絲細汗。

本該感到炎熱的天氣……她的背脊,卻一片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