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與上次不同,不是簡單到如針扎密密麻麻的疼痛,而是帶著撕心裂肺的精神攻擊,令她立馬起了層虛汗,無法抑制住自己的情緒倒在了地上。
如果只是簡單的生理層次攻擊,她還可以忍耐,從小到大因為自己的被動技能,她可以說受過很多傷,雖然爸媽並沒有刻意去令她受傷,但那種有底氣的滋味也讓她在訓練和鬥毆上忍不住豪放地施展拳腳,傷痕累累是必不可免。
可現在的感覺讓她真心起了股嘔吐感,噁心眩暈,彷彿世界崩裂,腦海中止不住響起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沈心逸頭疼欲裂地去想,去想那到底是誰。
終於,她意識到了那是誰。
那是帶給她原始疼痛的父母。
她所有銘心刻骨的經歷,會偏執到形成如今這種性格,甚至是所有的下意識行為,她的身體,整個人生,都已經被狠狠印刻上了屬於他們的痕跡。
儘管她已經離開了那裡。
可好像,風雪從未從她內心消失。
她還是他們的孩子,他們的女兒。
不!可事實不該是這樣!
她……!!
……她該是什麼樣呢?
明明現在的她完全與以前毫無關係,可為什麼,她還是會覺得這具身體是屬於從前,而非現在?
是什麼阻攔住了她,擋住了她的腳步,令她忘卻不了疼痛的根源,禁錮的枷鎖,風雪的掩埋?
是恨嗎?
還是,這一切根本就不屬於她?
“你想……攪亂我的心智……”
沈心逸幾乎是用盡力氣地說出這句話。她可以清晰的感知到自己會被影響到這種地步,是因為她太過執念的過往與思想,那不僅是帶給她前進的動力,也是她前進路上毀滅她的阻礙。
可她無法抵禦這場精神侵蝕,她的過往已經隨著日漸遠去烙印在了她的身體之中,成為了她揮之不去的疤痕。
她不禁又想起曾幾時一直困擾著她的關於性的問題。
女性的性行為,性慾望被掩埋,彷彿她們從一開始就是無性慾者,她們需要是純潔的聽話的賢妻良母的,而當這一切要求放在男性身上時,他們的慾望,卻又是那樣輕巧到眾人皆知,侃侃而談。
如果不是得到了父母的理解,她大概也會和自己的同齡女生一樣,因為自己“並不正確”的慾望而自卑壓抑自己,這不僅僅傷害著她因為被評擊錯誤和不正常的信念,更傷害了她往後人生選擇的一切走向。
她會在普通的戀愛中不斷討好索求,會假裝自己其實是處女而去博得男方那並不夾雜愛意的重視,她會將自己當成男性的附屬品活在這個世上,成為隱形的她。
那時候搖擺不定的她總是會想,她這樣做真的是正確嗎。
如果說父母是絕對正確,那除了他們,除了卡洛特,這個世界都是錯誤的嗎?
為什麼世界會是如此模樣?
那活在這世上的她又算什麼?
她要抗爭的到底是自己,還是這整個荒誕又充滿惡意的世界呢!?
沈心逸不明白。
她一時間,有些參不透自己道路的方向。
但是,她早已經做好決定了不是嗎?
她已經告訴過自己,告訴過父母,告訴過自己的心她需要做的到底是什麼。
那曾經的風雪,都因為她被拯救而化作了暖陽。
她已經獲得新生了啊。
她確確實實不同於常人,在那幾歲的年紀將新仇舊恨統統銘記,可銘記傷痛並不是為了給自己帶來痛楚,有時候的銘記,只是為了能夠在被風吹過的草坪上盡情奔跑,去享受更自由的人生。
她或許還被困在了那渺小破舊的房子裡,可現在,她已經有新的家了。
她的家不會漏雨,她的父母不會拋棄她,她已經置身於陽光下,又何必因為從前的陰暗而不斷洗腦自己,你其實只是灰暗叢生那並不重要的一隻蟑螂呢?
她會有這樣的想法,難道不該歸於有人期望她是一隻蟑螂嗎?
而不是她本身應不應該是。
從考慮這個問題開始,就已經錯了。
那愈來愈煥然猶如迷失在星海航行中的瞳孔,忽然像是找到了前行的星星,她扭過頭,看向身旁的光亮,扯出一絲痛到極致又暢快的微笑。
“丹尼斯,是嗎。”
她站起身,即使動作還停滯著剛才萎靡所帶來的顫抖,但她抬頭的眼神已然變得炙熱。
“其實你剛才引導我去想的那些東西,讓我感覺很熟悉。”
“熟悉到一種什麼程度呢,就像這世界上所有人都在告訴女人,你不可以怎麼樣,你應該是怎麼樣,你是骯髒的或是低賤的,你是喪門的還是旺夫的。”
“他們給予女性定義將她們本身性的身份資訊抹去從而不再是一個女性,而是那自然界中被人類所壓制的母,雌。”
“既然你剛才都那樣扭曲我了,應該也能感受到我所思所想,那我就說明白點。”沈心逸緩緩走向它,女性的藍色瞳孔在此刻彷彿湧現火焰,“只有弱小者才會用這種手法去扭曲定義,顛倒是非,強詞奪理,將他人的榮耀歸於自己,將自己的醜惡歸於他人,你就是其中之一。”
“因為你生性高傲又多疑,你貪婪自卑又怯懦,所以你不准許有其他比你更厲害的女人騎在你頭上,異性的壓制會讓你僅有的那點自信心破碎,所以,你去告訴她們你們其實是錯誤的,你去扭曲女性存在的意義讓她們爬在地上好不能去爭屬於你男性的地位,這就是你可憐到令人嗤笑的自尊心。”
“你並不是天才,丹尼斯,窮盡一生只能躲在這陰溝溝裡的你不過是隻可憐的臭蟲,你只是一個聞不得別人香味就想讓她們都沾滿腥臭的卑鄙小人罷了。”
“使用這種手段的你,是想向我搖尾巴祈求嗎?”沈心逸咧嘴笑起來,“看你,都興奮的抖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