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又下起了雨,很急的雨。

來得快,去得也快。

雨後空氣一派清新,夜空也清澈了許多。

江申站在酒店門口,眼見雲繡與舒隱月走近了,趕緊迎上去。

雲繡終究是逮到機會,將江申的事告訴了舒隱月。

舒隱月的反應比雲繡想象的要平淡許多,或許經歷了一次不幸的婚姻,許多事情,舒隱月都看淡了。

“你們……”江申有點緊張,“你們吃得好吧?”

雲繡:“……”舒隱月露出禮貌的笑:“挺好的.”

“我、在等你……們的.”

江申說道,目光不曾從舒隱月身上移開。

舒隱月回過頭去,看雲繡:“雲繡,今天謝謝你.”

雲繡知道,舒隱月想和江申好好談談了,便接了話說:“不要這麼客氣。

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明天再來找你.”

舒隱月點頭。

這一也舒隱月與江申說了什麼,雲繡無從知曉。

她回了公寓,走到門口,門縫透出溫暖的燈光來。

越言辛回來了?開啟門,沙發上的人影映入眸中。

越言辛半躺在沙發一側,竟然睡著了。

雲繡走過去,想叫醒他去臥室睡,走到他身側,卻改了主意。

他的睫毛還是好長啊,嘴唇薄薄的,眉骨清晰而好看。

過了這麼多年,他還是這麼好看。

他們已然漸漸年歲老去,可她還是貪戀他的美色。

“嗯?”

越言辛竟然醒了,哼唧一聲,眸子裡映入了雲繡的身影。

雲繡剛要撤開,越言辛一隻手伸過來,將她拉過去,貼近他的胸膛。

“偷偷做什麼壞事了?”

越言辛的聲音啞啞的,還沒徹底醒呢。

雲繡否認:“沒做壞事.”

“我不信.”

越言辛湊過去親她的嘴,“我要親自驗證.”

驗證的結果是沒有結果。

“我舅舅他們沒為難你吧?”

雲繡靠在越言辛的懷裡,問他今天這場飯局。

越言辛笑了聲:“沒有.”

他頓了頓,“只罵了我一頓.”

“罵你?”

雲繡驚訝又心疼,“說什麼了?”

越言辛又笑:“都是我該挨的罵,從前犯過一次錯,這次又是,當然是該捱罵的.”

雲繡搖頭:“這次不一樣。

這次我們……有些現實問題.”

“現在呢?”

越言辛問她,“你覺得那些現實問題還在嗎?”

雲繡點頭:“在的。

但你不該這麼問我.”

“那我該怎麼問?”

越言辛又問。

“你該問我,那些現實問題還重要嗎?我會回答你,不重要.”

雲繡清亮的眸子看他,“你才是最重要的.”

越言辛因這情話,心中甜蜜不已,摟著雲繡親暱了一會兒,問起舒隱月的事情。

略略聽完,越言辛思索片刻,說道:“我仔細分析過舒隱月與她丈夫的婚姻,她夫家讓她將彩禮全數歸還,在法律上是不成立的。

只是,要是對方不願意協議離婚,這件事比較棘手,官司不知要打多久.”

“我會給她請個好律師,爭取讓她達成自己的心願。

再者,是撫養權的問題,小茉莉不滿兩週歲,一般情況下,法院會把孩子的撫養權判給母親,但也不是沒有例外。

萬一他們以舒隱月沒有固定工作和經濟來源為理由,搶奪孩子的撫養權,那麼舒隱月想拿到撫養權,並不容易.”

雲繡聽著越言辛這些分析,心裡有些急:“你這樣說,意思是隱月順利離婚、獲得撫養權很困難?”

“要想不困難,也很簡單.”

越言辛說到這裡,卻不往下說了,彷彿在賣關子,讓雲繡求他。

雲繡清楚得很,伸手去撓他:“快說.”

越言辛抓緊了她亂動的手,說道:“最簡單的辦法,就是給他們一大筆錢,息事寧人.”

雲繡眼眸一顫,問越言辛:“你會這麼做嗎?”

“不會.”

越言辛斬釘截鐵,“我不想便宜這種人.”

雲繡笑起來:“確實是你越大總裁的作風.”

鬧了一會兒,兩人又談到離婚官司上,雲繡再次問越言辛:“你想得這樣周到,是要幫舒隱月了嗎?”

“我不出手,你搞不定這件事,這一點,你得承認,對嗎,繡繡?”

越言辛說得不錯,雲繡能給舒隱月的幫助,就是給她金錢上的支援、精神上的安慰與支撐,並幫她想些辦法。

可越言辛,能為舒隱月找到最好的律師,以最少的消耗幫助舒隱月離婚並拿到撫養權。

這就是越言辛的能力。

雲繡輕輕地“嗯”了一聲,沒再說話,趴在越言辛的胸口,也不知在想什麼。

過了半晌,越言辛手掌輕輕揉著她的頭髮,問:“在想什麼?”

“也沒想什麼.”

回答得模模糊糊的。

越言辛輕輕地笑:“在想舒隱月的事?對婚姻心生害怕?”

雲繡抬頭起來看他:“猜到了?”

“嗯.”

越言辛又去揉她的頭髮,“安心,我們的婚姻不會是那樣的.”

雲繡笑了一下:“我只是為隱月感到唏噓,她原本該有更好的人生的。

我又在想,女人放棄工作,在家裡當全職主婦,給她們帶來的是什麼?”

“從前我以為,大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有人願意在職場上打拼,有人願意退居家庭,只要個人覺得過得舒心,那就夠了。

現在看來,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每一個人的選擇,都會最終影響整個群體的命運。

譬如傳統觀念裡,男主外女主內,這幾乎成為大多數人不約而同的共識。

雖然在現在的環境這個共識已不合理,可人們還是下意識地去想,男人應該工作掙錢,家庭要交給女人來打理.”

“在這樣的群體意識下,男人在家庭和工作兩者間,會傾向於選擇工作,女人則相反。

即便現在職場上男女都有,大眾還是會下意識地認為,男人工作做得好家務理不好,是天經地義的,而女人不需要多少工作能力,只要把家庭照顧好就行了.”

“群體意識影響了個體的意識,個體的選擇又去鞏固群體的傾向,這樣,這種不合理的認識很難發生改變。

如果要改變這樣的習慣性共識,就要從個人的選擇開始突破。

所以,我們該鼓勵女性走出家庭去爭取職場,而不是更加鼓勵她們自由選擇.”

越言辛聽著雲繡講起這些,有些感慨:“繡繡,你是對自己的生存處境產生了反思嗎?”

“也不算是吧,只是有些感悟,或許能夠寫篇文章.”

雲繡說道。

越言辛心有觸動,他想,繡繡怎麼總是這樣優秀。

他抱緊她,笑起來:“繡繡,以你這寫論文的熱情和速度,我看評教授指日可待.”

雲繡捶他:“不要亂講,哪有這麼快的.”

“我說有,那就有.”

越言辛低下頭去,與她貼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