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聽到了門響,屋子裡的兩個人同時抬起頭看向了林畫。

林畫愣了一下,和預想中的畫面不一樣,屋子很普通,一張看不清樣子的桌子上,擺放著一盞煤油燈,正在幽暗的空間裡面發出昏黃的燈光。

燈前面是一老一少兩個人,老的是一名老婆婆,頭髮花白,年齡已經很大了,在她旁邊,是一個年齡只有七八歲的孩子,藉著微弱的燈光,林畫從他的臉上依稀可以看到孫康的影子。

“小夥子,外面下這麼大的雪,你是迷路了嗎?”

老人的聲音傳來,卻沒有一絲驚訝,似乎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

而孩子的臉上,則是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他身材瘦削,臉色有些蒼白,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

林畫沒有想到,自己和童年的孫康在這樣的情景下見面,但是看對方的樣子,似乎並沒有認出自己,於是也就順著老人的話點了點頭。

“唉!我們這裡就是這樣,一下雪就封山,不熟悉的人很容易就迷路了,孩子,過來,跟我們一起烤烤火。”

林畫看到老人的面前,是一個散發著暗紅色光芒的火盆,火盆的中央,有著微微的凸起,似乎裡面在烤著什麼。

林畫順從的坐在了孫康前面的凳子上,眼睛卻在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和自己在電視中看到的那些貧窮的小山村一樣,屋子裡是一副土炕,炕上擺放著看起來有些破舊的被褥,窗戶是用報紙糊的,伴隨著外面的寒風,發出啪啪啪的聲響,而土炕的旁邊,則是相連的灶臺,灶臺被柴火燻得發黑,淡淡的煙火氣鑽入了林畫的鼻子。

“婆婆,家裡沒有其他人了嗎?”

林畫問了一句,可隨即看到了童年孫康臉上的黯淡之色一閃而過。

“沒有了,有點本事的人都去城裡打工了,就只有我這個沒用的老太婆,守在這裡。”

老人那飽經風霜的臉如同刀劈斧鑿一般,刻著時間的痕跡。

林畫有些沉默了,面對著祖孫二人,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說什麼好。

“天冷了,吃點東西暖暖身子。”

老人伸出自己瘦骨嶙峋的手,扒開了面前的火盆,一個被烤的焦黃的土豆出現在了林畫面前。

他的旁邊傳來咽口水的聲音,林畫看過去,童年孫康正死死盯著那個土豆,眼中閃爍著希冀的光芒。

老人將土豆掰開,那股特有的清香傳來,她將一半遞給了孫康,另一半則是拿給了林畫。

“婆婆,你吃吧,我不餓。”

林畫看著那土豆,雖然也感覺飢腸轆轆,可是理智還是告訴他不要亂吃東西。

孫康則是一把接過土豆,大口吃了起來,絲毫也不怕燙。

“慢點,慢點。”

老人寵溺的摸了摸孫康的頭,臉上滿是疼惜。

“孩子的爸媽都去城裡打工了嗎?”

林畫隨口問了一句。

“我沒有爹媽,我只有奶奶。”

孫康那帶著一絲絲怨恨的聲音傳來。

老人長長嘆了口氣。

“這孩子也是命苦啊,才出生,他爸就去世了,他媽媽……”

老人的話沒有說完,可是其中的意義,不言而喻。

林畫看向了牆上,牆上掛著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對青年男女,男的臉上帶著幸福的表情,女人長的很漂亮,可那表情,卻顯得十分不情願,甚至還帶著一絲厭惡。

林畫似乎也聽出了老人話裡的意思,也就沒有再多說話。

“這裡太偏了,連電都沒有,孩子,你就將就一晚上,等雪停了,我讓小康帶你出去。”老人顫巍巍起身,從炕上的櫃子裡面重新拿出了一套被褥,“今天晚上,你就將就一晚上吧。”

林畫連忙起身道謝,接過了被褥。

“叔叔,你從山外面來嗎?”

孫康吃完了手裡的土豆,好奇的看著林畫。

“是啊!”

“那你能跟我說說,外面的世界是怎麼樣的嗎?”

孫康抬起頭,那雙稚嫩的眼睛盯著林畫。

林畫想了想,將自己看到的一一講給孫康聽。

“誰能想到,我竟然在這裡跟一個曾經的精神病人談起外面的世界。”

林畫的心裡默默感嘆,他也沒想到,自己也會有這樣的經歷。

屋外,紅色的大雪依舊下著,可林畫卻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寧靜。

少年孫康,聽著林畫的講述,臉上,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這一夜,林畫睡得很香,他似乎也夢到了那個他異常熟悉的場景。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他揉著眼睛起身,走到了門外,卻發現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根本沒有一絲要停的意思。

童年孫康,似乎就是那麼人畜無害,這讓林畫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辦了。

他知道,自己已經陷入了孫康的夢境之中,而這個夢境,應當是孫康心裡唯一不是噩夢的天堂了吧。

林畫走出屋子,後面跟著孫康,孫康伸出自己長滿了凍瘡的小手,接住了天空飄落的紅色雪花,他的眼眸深處,被映照成了一片血紅。

“怎麼樣才能夠從這夢境之中逃離呢?”

林畫看著漫天的飛雪,也試著從懷中拿出畫紙觀看,可是卻發現,無論她如何召喚,那些厲鬼們卻根本沒有回應,彷彿就是一幅幅畫紙上的死物。

小木屋的門,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完全關上了,孫康也已經回到了屋裡,天地之間,一片血紅,只剩下了林畫一個人。

林畫摸出懷裡的煙,倚在門上點燃,一道道白色的煙霧繚繞,是這血色之中唯一的白色。

等一根菸抽完,林畫再次轉身,推開了小木屋的門。

他想要去和孫康談談,因為他也想知道,一個孩子,還是並不缺乏親情的孩子,是如何變成一個心理變態的傢伙的。

可這一次,門內的場景,卻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

屋子還是那個屋子,就連裡面的陳設,也似乎從來就沒有變過,可裡面的場景,卻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林畫的瞳孔瞬間微微收縮了,他知道,真正可怕的事情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