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大婚只剩兩日。
京畿城內外披紅掛綠,各地賀禮,自八方不斷湧入。
街頭巷尾熱鬧起來。
為彰顯對皇上的敬愛,為祝福皇上、皇后的新婚,百姓們自發組織了一系列慶祝活動。
搭臺唱戲、舞獅雜耍自不必多說,更有人另闢蹊徑,或是用面捏出男女形狀,放鍋裡油炸,或用孔明燈,寫上皇上皇后的名號,點火放飛,甚至就連吹糖的手藝人,也對此進行聯動。
總而言之,新皇大婚以完全沒想到的方式,在方方面面產生了額外影響。
就在千家萬戶,皆沉迷其中之際。
京畿城外的石家鋪,迎來一位用斗笠遮掩面目的來客。
此人身軀挺拔,孔武有力,壯碩似牛。
揹著個小包袱,手持一木棍,看上去像是行腳趕路之人。
就連其穿著打扮,也是尋常得很,腳上更是打了綁腿,穿雙輕便布鞋。
來到石家鋪,這人哪兒也沒去,徑直去榕樹下倚坐。
有頑童靠近,他便拿出幾枚銅錢,要其現場拉上一坨。
奈何人可掌控一切,唯獨掌控不了屎尿,即便頑童有心掙錢,怎奈肚中沒有存貨,以致此事沒有成功。
萬幸。
住戶們養狗頗多,且均採取放養模式,並沒有拴著限制自由。
平時情況下,閒著無聊的犬類們,三五成群,吆五喝六的竄行村頭村尾,或是互相聞屁,或是腚對腚的媾和,快活極了。
群狗所在,必有狗屎。
頭戴斗笠的來客,對此也不挑剔,他拿出銅錢,讓一名流鼻涕的頑童,挑來一坨,放在榕樹邊,緊接著就舉起木棍,狠狠戳了上去!
如此行徑一出,石仲便立即現身了。
“朋友。”
他抱抱拳,面色不善:“斷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今日若不給出一個合理說法,那就別怪石某先禮後兵了!”
說到‘兵’字,手中的細木棍便舉了起來,遙指對方斗笠。
行路之人卻未搭話,只緩緩抬手,將斗笠拿了下來。
嗯?!
石仲面色微變。
對方的臉上,赫然抹了一層草灰!
“你是……痴漢恩公的人?”
戴斗笠臉抹灰的行路者,非是旁人,正是奉旨前往西州討飯的秦魯!
小李子偷偷塞入懷中的信件,乃皇上親筆書寫的密令,道出毀他名譽的緣由,實則是希望其由明轉暗,去做一番大事!
秦魯不免喜出望外,因為皇上在密令中做出承諾,若能成事,便許以太傅之位!
除此外,執行密令期間,家中老小不需他操心,每月均有銀錢寄去,保證衣食無憂。
而這密令任務的第一條,就是來石家鋪,幫助石仲,將二百萬兩紋銀,安全帶至西州。
當然,由於石仲與其沒見過面,所以肯定會生出防範之心。
為證明是自已人,皇上特別要求,著他務必戳屎,並以草灰抹臉。
如今對方現身,估計是都對上了!
不過痴漢是啥意思?
秦魯弄不明白,只言道:“是張盛讓我來的。”
皇上在密信中,提的就是這個名,表示一旦戳完屎,爆出名號,對方就能信個七八分。
果然,石仲臉色稍有緩和。
不過在他看來,自已與恩公的事兒,早隨那次求藥傳遍了。
有人上門冒名頂替,也不是不可能。
於是想了想問道:“恩公有什麼毛病沒有?”
秦魯不假思索:“能力不行。”
“恩公的爺爺是?”
“太監。”
“那恩公,有沒有說過我的事兒?”
“他說你是曠世奇才,家有賢妻名喚彩娥。”
嗯,都對上了。
不過石仲有意刨問下張盛底細:“恩公是哪裡人?”
秦魯搖頭:“不方便告知。”
守口如瓶,如恩公一模一樣。
“那,他讓你來找我作甚?”
秦魯道:“讓我協助你,將二百萬兩運去西州。”
至此,石仲算信了一大半,但還有最關鍵的問題:“他有沒有說,去西州做什麼?”
“聚眾作亂!”
“嗯,看來是自已人。”石仲伸出右手:“不知閣下怎麼稱呼?”
秦魯曉得自已的臭名聲,絕對傳到了石家鋪,他也沒臉用原本名字,便說道:“你叫我秦老四就行。”
“好,那我就稱您一聲四爺!”
“石賢弟不用客氣,你我兄弟相稱即可。不知銀子現下在哪,安不安全?張公子可是一再提醒我,要確保萬無一失,這一路山高水遠,咱們可得想個良策押運。”
石仲微微一笑:“放心吧秦兄,那些銀子,用不著咱們押送,你我輕裝上路,趕奔西州便可。”
“哦?”秦魯一臉意外:“可張公子不是這麼說的……”
“張公子只希望銀子安全到達西州,至於怎麼去,他並不關心。在大方向上,由他把控,但身為實際執行者,咱們要因地制宜,尋求變通。”
隨後石仲告訴秦魯,那二百萬兩紋銀,已化整為零,送入京畿城十多家大鏢局。
而那些鏢局,也深知樹大招風的道理,同樣化整為零,拆散大部隊,編為三人一組,五人一隊,前後照應,幾千兩幾千兩的向西州送,直若涓涓細流,緩緩匯聚成河。
秦魯一聽,不由得暗歎高明。
雖說如此拆分,會多了項鏢局花銷,但安全係數卻得到了保障。
“不愧是張公子信任的人,果然考慮周到。”
石仲笑道:“某隻是小心些罷了,微末手段不足掛齒。不過秦兄方才戳屎的動作,兄弟我可得說兩句不中聽的,這狗屎啊,與人屎不同,它不是這麼個事兒,它得那樣戳……”
說罷,連比劃帶演示,認認真真從頭教了一遍。
秦魯張著嘴,呆呆聽著,也不知該說什麼好。
總而言之,一個時辰後,傳授完獨門秘笈的石仲,回家與老婆打個招呼,便帶上行囊,與秦魯一同上路了。
在兩人離開石家鋪的時候,三輛奢華馬車,堪堪駛入京畿城。
來到城門處,拿出官引文書,守門士兵連忙打起精神,引領著車隊前往驛館。
等到了地兒,典客陶高親自笑臉迎接。
“耿大夫,在下這廂有禮了。”
前來大隆的羽國使團,由上大夫耿秋雨帶隊。
這是一名喪偶的三十多歲女人,神色寡淡,眉宇間帶著抹不去的哀婉。
不過陶高與其打過交道,曉得這位頗難對付,遠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事實也正如他所料,耿秋雨掀開車簾,尚未下車便皺起眉頭:“本官患有癆病,不耐塵煙,還請典客大人,命人清掃一二。”
說完,放下車簾,重新回了裡面。
陶高咬咬牙,強忍鬱悶,轉頭吩咐驛館官員,潑水撒道,消除塵土。
忙活一通後,耿秋雨這才領著眾人下車。
羽國君主舞芊芊,梳了個丸子頭,混在隊伍中,以歌姬身份掩人耳目,倒是不惹人注意。
陶高領著一行人,來到驛館門口。
剛準備進去,耿秋雨的眉頭又皺了起來:“呀,怎得有股花香?”
說完,抬袖遮掩口鼻。
陶高道:“此季正趕花開,香氣撲鼻,耿大夫來的巧哇,早一點晚一點,怕都要錯過。”
“可本官對花粉過敏,本官的肌膚,會起疹子的。”
你上回過來的時候,還沒這個毛病吶!
陶高氣壞了,若非顧忌兩國邦交,非得打發她滾蛋不可。
“通判,去,命人把花全部砍掉!”
“是。”
驛館通判領命去了。
為免接下來,這位大夫再找麻煩,陶高便讓驛館巡使陪同左右,自已則推說有公務在身,躲了起來。
哪知他回到公房,尚未落座。
巡使便火急火燎追至,一臉愁容:“大人,耿大夫說趕了一路,憋壞了,要上茅廁,但嫌棄驛館的茅廁裡有屎,說什麼也不願進去!下官真怕她憋壞身體,壞了兩國邦交哇!”
陶高恨恨跺腳,罵道:“這該死的娘們,哪那麼多事兒?!茅廁裡還能沒有屎嗎?!你去吩咐廚房,以後把飯菜都送茅廁,讓她們去那兒用膳去!姥姥滴,給她們臉了,愛咋咋地,憋死算球,本官不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