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得好,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斷斷續續兩年多來失蹤了這麼多人,卻連半點線索都沒有,著實怪得緊。
一開始,我懷疑是兇手把人殺了之後,弄進蠟像館做成蠟人當成了展品。畢竟我入手的第一個案子,那變態兇手就是把死人當成了藝術品,製成乾屍標本每天觀賞。
這樁案子是我難以揮去的噩夢,時不時總會想起,到現在仍心有餘悸。於是我們搜遍了整座蠟像館,每個蠟人都仔仔細細、裡裡外外做過科學檢測,結果毫無異常,毫無發現。
這樁案子的突破口,說實話連我都有些不敢相信,竟是幾個靠賣身賺錢的小姐。我去夜場調查有關那大美女的事情時,無意當中,聽到有幾個小姐在暗暗抱怨,說老鴇子不應該讓她們去伺候那些奇怪的客人。
一番如此這般,這般如此的詢問後,我得知了這樣一個訊息:夜場老鴇子前些天讓她們去接待了一夥人,但這夥人很奇怪,才上車就用黑袋子矇住了她們腦袋。
輾轉一個多小時後,這夥人抬著她們走進了一個奇怪的、未知的地方。她們回憶說,這鬼地方里很陰冷,周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氣味。
因為蒙著腦袋,所以她們也不知道是哪裡,只覺得這鬼地方特別繞,還能聽到水聲,尤其是這夥怪人走路的時候,水花聲就更響。她們懷疑,是郊外某條臭水河。
到地之後,這夥怪人也不拿下蒙著她們腦袋的黑袋子,一直到發洩完事都沒有拿下。不過,她們聞到這鬼地方散發著的氣味更加難聞,跟外頭聞到的不一樣,而且更加複雜,似乎有很多種氣味混合在一起。
被這夥人乾的時候,她們的手摸到了許多瓶瓶罐罐,還不慎打碎了一些。她們懷疑,這些瓶瓶罐罐是某種錐形玻璃杯子。
得此訊息如獲至寶,很快,我就順藤摸瓜破獲了這樁案子。將所有案件背後故事串聯起來的話,真相是這樣子的:窯街被掃之後,各方犯罪勢力潛藏暗處,蠢蠢欲動。
那兩個髮廊殺馬特姦殺大美女時,做的不乾淨,被人看了去。此人,就是後來的鬼屋老闆。
這鬼屋老闆不是什麼好貨,窯街未被掃之前,專門在暗中搞人體器官販賣的勾當。那些個小姐鴨男,屬於沒人在乎的社會別角人員,爹不疼娘不愛,死了也沒多少人會注意到。
鬼屋老闆利用這點特性,伺機坑騙他們去給人家挖心掏肺換腎,謀取錢財。所作所為可謂喪盡天良,不是人乾的事兒。
窯街被掃時,鬼屋老闆因提前收到風聲,跑了。躲藏一段時間後不死心,又想著重操舊業,可思來索去也沒有尋思出什麼好主意。直到那夜看到髮廊殺馬特把屍體丟進下水道,鬼屋老闆才靈竅一開,想出了法子。
這法子其實很簡單,每個城市,每條街巷之下,都有下水道。這些下水道錯落交連,從城郊串到城心,從小巷串到大街,從房外串到屋內,從天堂串到地獄,猶如一張巨大無比的蜘蛛網,將骯髒與美好緊密相連。
鬼屋老闆先在街尾搞了家鬼屋,又讓同夥在街頭搞了家蠟像館,首尾呼應。若想進入北辰商業街,要麼從街頭,要麼從街尾,如此一來不論是誰進入,鬼屋老闆一夥人都能盡數知曉。
確定要抓目標之後,鬼屋老闆就叫人裝成鬼,利用各種嚇唬手段,把落單的路人逼到事先設好的埋伏點,趁其不備將其迷暈,拖進下水道里運走。由於下水道四通八達的緣故,有時可直接運到醫院或者客主家中,施行挖心掏肺換腎等手術。然再用同樣手段拖回下水道,轉去別處毀屍滅跡。
那白影就是鬼屋老闆找人扮的,他跑進巷子裡後不是上了天,而是鑽進下水道遁了地,所以消失不見了。還有那女探警,她聽到巷子裡有動靜,跑過去檢視,結果羊入虎口被弄暈拖了進去。
鬼屋裡頭真有狐仙?當然沒有,都是鬼屋老闆搞的鬼。那個狐狸雕像根本沒那麼邪門,故事也是鬼屋老闆瞎編的。
真相是鬼屋老闆在狐狸雕像下面打了個洞,連通著下水道。消失的人都是被鬼屋老闆用藥迷暈之後,從這個洞裡轉運了走。
最開始的時候,鬼屋老闆是直接走下水道把人運出去的。但有老話說得好,肥肉總會招來蒼蠅,無論是鮮美的,還是惡臭的,蒼蠅總能嗅到。
鬼屋老闆利用下水道販賣人體器官這事,不慎走了風,被一夥販毒分子給盯了上。這夥販毒分子仗著人多勢眾有傢伙,很快就霸佔了北辰商業街下面連通著的所有下水道。
不僅在裡頭製毒,還利用鬼屋老闆運人運屍的手段,運毒販毒。為了防止出現什麼意外,所以不準鬼屋老闆這夥人再使用。
鬼屋老闆氣歸氣,怒歸怒,但也只能忍著,因為這夥販毒分子不是什麼善茬,手裡都有槍。所以,鬼屋老闆又想出了另外一條轉運計策:把迷暈了的人做成假蠟人,然後趁著夜色混在真蠟人當中運走。
蠟像館裡的蠟人之所以會有那些奇怪舉動,就是這個緣由。蠟人眨眼睛,是迷暈的人有了些意識。蠟人詭笑,是搬蠟人的鬼屋老闆等人假扮成蠟人,故意裝鬼嚇唬路人,讓路人以為蠟人活了,以為是真的鬧鬼了。
至於蠟人的腦袋會旋轉一百八十度,還有掉到地上滾進血灘裡,這個跟那影片UP主有關。說那夜,那群鬼火少年搞出的動靜實在太大了,又敲鑼又打鼓又放喪樂,搞得下面那夥販毒分子心神不寧,以為外頭出了什麼大事。
於是乎,就讓人開啟了街心一個井蓋,想探出頭來看個究竟。不巧,井蓋剛一開,被嚇得慌不擇路的影片UP主,就誤打誤撞咕咚一聲掉了進去。
掉下去的影片UP主沒摔死,反把下水道里那些販毒分子嚇個半死,以為真蹦下來一殭屍。影片UP主沒想到下水道里面居然會有人,還以為見到了鬼,撒開腿就是一通亂跑。跑著跑著,一不小心跑進了販毒分子的巢穴,看到了他們製毒的過程。
出於正義,影片UP主就想把這些畫面錄下來,說出去後上交組織收拾,結果被發現了。這夥販毒分子都是十惡不赦的主,一怒之下,直接砍掉了影片UP主的腦袋。
這夥販毒分子疑心重,以為是鬼屋老闆暗中使得壞。為驗真偽以及提醒,就把影片UP主的屍體交給了鬼屋老闆,讓鬼屋老闆幫忙處理掉。鬼屋老闆挺識趣,知道要是自己不幫忙的話,那直接就得交待在下水道里。
答應之後,鬼屋老闆便用老法子把影片UP主做成蠟人,想趁夜運出去。誰料搬運的時候不小心,磕碰了一下,腦袋受蠟料牽扯緣故,就詭異的旋轉了一百八十度,繼而掉到地上滾到一旁,撞翻了一個紅色顏漆桶。
哼唱童謠的也不是什麼蠟人,是鬼屋老闆這群不法分子。原因有仨,一個閒著蛋疼,一個給自己壯膽,一個嚇唬別人。
不分男女老少拖人進下水道,是為了混淆視聽。其實他們很多時候只要那些年輕力壯的人,和一些孩子的器官,其他的要麼放幹血拿去賣,要麼被他們直接咔嚓掉了。
找小姐的是那夥販毒分子,她們去的地方不是郊外臭水河,而是下水道。她們摸到的也不是什麼普通玻璃杯子,而是製毒用的提煉杯。她們聞到的奇怪氣味,是製毒用的各種化學物品所散發出來的。
這樁案子當時很轟動,我也憑藉於此博得美名。現在看來,我想,我大概就是從這樁案子開始起,被他們給盯上的。
輾轉多年以後,原先的鬼屋被拆分為多個鋪面租了出去。當間之一,落到了第二個死者楊東旭手裡,變成了一家音像店。
不過楊東旭的這家音像店並不完全正宗,摻和著許多盜版專輯與殘次貨件。說不上黑心,但也絕不純良。
案宗顯示,楊東旭離過婚,無兒無女。自身有一個特點,沒有痛覺。離婚的原因很令人匪夷所思,說楊東旭的老婆覺得楊東旭不行,於是就把楊東旭綁了起來,用剪刀把他那裡給咔嚓一下子剪掉了。
楊東旭有一個很大的愛好,京劇。楊東旭曾多次尋訪戲班子,或是求拜名師,欲學得一身本事登臺獻藝。奈何楊東旭資質不行,天賦也低,戲嗓也一般,因此數次求訪皆是無果而終。
幾年前,楊東旭花光積蓄開了這麼一家音像店。雖賺不到什麼大錢,但也不至於餓著,三餐溫飽都有著落。
因身體殘缺的緣故,社交關係不是很好,且有些許自卑,特別害怕別人知道他是個閹人。故而生活當中只有幾個不是特別熟的京劇票友,閒來無事相約一塊吼上兩嗓,或者談些有關京劇的話題,除此之外再無多餘社交。
“他有沒有跟什麼人結過仇,或者有過什麼過節?”在去音像店的路上,我問葉清秋:“他既是一店老闆,平常肯定沒少跟人來往。既有來往,難免就會有爭執。所以,你們有沒有做過這方面的排查?”
“有四人,”葉清秋的回答讓我感到十分意外,“第一個是他老婆,錢梅。錢梅把楊東旭閹割之後,楊東旭本不想跟錢梅離婚的,他愛錢梅,所以他選擇了原諒錢梅。可是錢梅非但不領情,還帶了個男人回家,當著楊東旭的面胡作非為,甚至是羞辱楊東旭。”
“嘖嘖嘖!”我已無言評判。
葉清秋接著說:“楊東旭是個老實人,一氣之下打斷了那個男人的腿,要不是錢梅攔著的話,估計得把小命丟掉。”
“這事之後他們就離了婚,房子什麼的都給了錢梅。可錢梅不僅沒有感激,反轉頭和那男人結了婚,並且還合夥威逼楊東旭,讓楊東旭每個月打一筆錢給他們,不然他們就把楊東旭是閹人的秘密公之於眾。”
“真是兩個畜牲。”我忍不住大罵。身邊吃著西紅柿的郭寅,則嘀咕出了他那句至理名言:“人類,好可怕!”
葉清秋繼續講說:“楊東旭忍無可忍,提著菜刀就要去砍了他們,結果被保安攔了住。但沒過多久的某天夜裡,錢梅和那個男人亂搞的時候,蠟燭不慎引燃了被褥,把兩人燒得半死,渾身是疤,不捂著他們都不好意思出門。”
直覺告訴我,這場火災並不簡單,於是我問:“火災調查結果如何?看樣子,並不單單只是一起意外事件。”
葉清秋好奇的問我:“你為什麼如此確定?我好像沒有透露什麼重要線索給你。”
“直覺。”頓了頓,我又補充了一句:“而且從邏輯推理上看,這火災顯然不合常理。”
“哦?”葉清秋來了興趣,“說說看,哪不合常理?”
我分析說:“蠟燭引燃了被褥,說明他們在床上玩那個,同時也說明了他們當時是清醒著的。因此蠟燭引燃被褥之後,他們大可以跑,或者做出其他相應舉措。就算被燒,也不至於被燒得半死,蠟燭是不會在一瞬之間把被褥點燃的。”
“我想,要麼屋子裡當時還有其他快速可燃物,比如酒精、煤氣之類。要麼,就是屋子的門被人從外面鎖了住。要麼,就是他們被下了迷藥之類的毒物,所以他們沒辦法跑出房間。要麼,上述三種可能都同時存在。”
葉清秋用一種難以形容的眼神看著我,老半天后,蹦出一句:“你,真是一個有精神疾病的瘋子?”
我回答她說:“天才與瘋子,僅一線之隔罷了。如果說,任何不被理解或與眾不同的異類都可定義成瘋子的話,那麼這世界豈不糟糕透頂了?儘管它本來就已經很糟糕透頂。”
“我認為,從來只有不被理解的天才,而沒有絕對純粹意義上的瘋子。因為在瘋子的國度裡,那些自詡正常的正常人,又何嘗不是一個墜入泥沼的異類?”
葉清秋陷入了思考,一陣子後,也不知道她有沒有思考明白我這話的意思,只聽她接著剛才的話,說道:“你推理的沒錯,那場火災確實不簡單。蠟燭裡被人為混入了特殊毒藥,吸入鼻子之後,不僅會致幻,還會使人渾身癱軟無力。”
“錢梅二人雖當時有了察覺,想跑,可為時已晚。如你所料,門被人鎖了住,並且有人故意開啟了屋外的煤氣。幸好鄰居發現得早,及時滅火救了他們。”
“作案手法挺漂亮,如果不是被鄰居發現的話,等一把大火燒過之後,所有線索證據可全都灰飛煙滅了。到時除了閻王爺,恐怕再沒人能夠找出真相。”我心生好奇,問葉清秋:“是誰策劃的這場火災?楊東旭?”
“是,”葉清秋說:“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