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統是被這春雷驚醒的,他頭痛欲裂,掙扎著從床上半坐起來,見窗戶都沒有關,冷雨從外面飄進來。他怒道:

“都是死人嗎?福壽!福壽!”

連叫了兩聲,都沒人應。

“狗奴才!”李承統罵罵咧咧,屋內太冷,他哪能支撐,便自已起身去關窗。

但他腳下綿軟,剛一站定就摔到了地上,黑暗中突然出現一個人把他扶在了床上。

“死哪去了!”李承統坐在床上,氣喘吁吁,還是在罵。

這時,天空中電閃雷鳴,一道閃電下來,宮殿內突然被照亮,李承統看清了旁邊的人,驚道:

“阿烈?”

那人正是李烈,他面色溫和,眼神卻沒有任何溫度。他點燃了宮燈,抱著手倚在殿內的朱柱邊。

“你什麼時候來的?”李承統問,畢竟就是皇子,無昭也不得入宮。

“有一會兒了,父皇剛在熟睡,不忍打擾,我就在這兒待了一會兒,”李承統停頓了下,繼續說:

“我記得小時候,父皇來明月宮看我,我在午睡,父皇也不忍打擾,等了我許久。”

李承統沒有那個功夫回憶往昔,他本就因為今天早朝的事生李烈的氣,現在更是被巨大的不安感包圍,因此,催促道:

“有什麼事就說,沒有就回去。”

李烈眼中略過一絲失望,他道:

“父皇莫急,我馬上就說完了,我來是回稟朱家的事。”

“朱家的事?這就有結果了?”李承統不信,那批大臣的辦事效率什麼時候這麼高了。

李烈有條不紊道:

“照著那買官的賬本問過話了,那些富商都承認了賄賂朱狄。至於贓款,按照朱四說的位置,在朱家廢棄的池塘裡,也都挖出來了,整整一萬兩黃金。”

李承統冷笑一聲,心想:

“這可就是你編排的好戲!”

嘴上只說:

“充入國庫就是了。把那些用金子買官的人,都罷免了,再關幾天。至於朱狄,官降一級吧。”

李烈沒有應,也沒有要走的意思,窗外雨下的更大了,李承統喊了幾聲“福壽”都被淹沒在雨聲中。

“你看看這個,父皇,就這樣充入國庫合適嗎?”李烈從袖中掏出一個金元寶放在了李承統手上。

李承統低頭細看,那金錠上烙著永州二字。李承統一驚,金錠掉到了地上。

李烈笑著撿起來,自言自語道:

“何苦摔它,它又沒錯。”

李承統問:

“這就是朱府搜出來的金子?”

永州金礦是定遠軍所有,鶴國丞相的府裡搜到敵國的金子,可不是叛國嗎?

“正是,父皇,我已查明,這就是定遠軍的金礦中產的金子,可見朱家與定遠軍早有勾結,不然我們先前怎會吃了敗仗,這是叛國罪,當誅九族。”

“胡說,簡直胡說。”李承統真是受不了李烈顛倒黑白,之前的敗仗,分明是李烈自已帶回了假的布軍圖,他當時愛子心切,沒有追究,今天他倒用這來扳倒朱家。

李烈也不急,他從床上扶起了李承統,讓他到金絲楠木的椅子上坐定,李承統無法抗拒。那椅子前的桌子上還放著一隻人頭大的木匣子。

李承統望著李烈道:

“阿烈,你究竟要做什麼?”這語氣已經隱約有求和的意味了。

可這時的李烈根本不打算回頭了,他只說:

“父皇不是派皇姐去找母妃嗎?”

李承統不可置信地看看李烈又看看那匣子,聲音顫抖:“這是明明?”

李烈不回答。

“阿烈,父皇的兒女中,最愛重的就是你了。”李承統祈求著。

“愛重我?愛重我後封我姐姐為皇太女嗎?愛重我會謀殺我的親生母親嗎?”

李承統驚的說不出話,他張著嘴,想問李烈是如何知道的,但沒敢問。

“你還記得她的名字嗎?”李烈問。

“賀紫桐。”李承統心頭浮上這個名字,她很聰明也很漂亮,但是這後宮聰明漂亮的女人那麼多,鍾明明卻只有一個,她為了他們的愛情,稍微犧牲一下,能怎樣呢?

“父皇不記得了吧,”李烈嘲道:

“父皇既然只惦記母妃一個人,怎麼不看看她。”

李承統看著那匣子,又睚眥欲裂地看著李烈。

李烈見他不動,說:

“父皇是手上沒有力氣嗎?我來幫你!”

說著便伸出左手,輕鬆把木匣子的蓋子開啟了,匣子裡是特殊金屬製的,放著冰塊,冒起一層白氣,白氣散盡,李承統看見那匣子裡都是李荷的頭。

“畜生!荷兒也是你殺的!”李承統當場流下淚來,他可憐的,如花似玉的女兒,現在變成了這樣的一個殘缺的枯屍。

“不止殺了她,還讓她身首異處!”李烈繼續氣李承統,他道:

“不過皇姐比我強,眼下起碼和她的親孃在一起,母子團圓,哪像我,對面不識。現在要報答,也沒有機會。”

“連皇后也是······朕殺了你!”李承統捂著心臟,用最後一口力氣站起來,向李烈撲去。

李烈輕輕一躲,李承統以頭搶地,栽倒在地上,再也沒有起來。李烈就這樣看了他一會兒,突然一種強烈的感情驅使他蹲下,緊緊抱住了李承統。那些往昔的已經死去的關於李承統的美好記憶,猝不及防地襲擊了他。

窗外還在下雨,雨聲很大,李承統哭的也很大聲。

他哭完後,李承統喊了很久的福壽終於露面了,李承統對福壽說:

“父皇知道朱家勾結定遠軍的事,被活活氣死了。”

“是!”福壽說。

“東西都準備好了嗎?”李烈邊說,邊把已經擬好的,由他繼承大統的聖旨給了福壽。福壽是太監總管,保管著玉璽。

“回陛下,一切妥當。”福壽接過聖旨,恭敬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