駑國地處荒漠,民風剽悍,行軍之人更是吃苦耐勞、渾身是膽,在尚武的濃厚民族氛圍裡,連爵位尊號都不能世襲,只能以軍功分封。這次潛入薰城,駑國的威王雷端只帶了十個人,已經最大限度輕裝上陣,但還是被鶴國人發現了,現下藏身在一幢叫“珠什塔”的廢棄古塔。

天亮時,哥達和九羅才回到塔裡。

雷端有五萬人的大部隊在焚原紮營,焚原地屬駑國,與薰城只一界之隔,這二人本是被安排在焚原大本營留守的,他們最擅追蹤,因為擔心雷端才偷偷跟了過來。

珠什塔共七層,頂層設瞭望臺留三人,第一二層各三人互相倚仗,雷端獨自在第三層。此時的他有些虛弱,正靠在一尊摩利支天像前閉目養神,他的外套蓋在膝上,只穿著護身的玄鐵衣,抱著一柄寶劍,清晨的陽光打在他的小麥色的肌膚上,造成了一種高貴又蒼涼的氛圍。

雷端聽見二人的腳步聲,微微睜開了眼睛,他接著捕捉到了塔底傳來的微弱的嬰兒啼哭聲。

雷端來到第一層,哥達把襁褓護在了身後,看到他小心翼翼,懼怕自已的樣子,不由惱怒道,“我還沒有到要吃小孩的地步。”

二人遂把昨夜在薰城的見聞向雷端詳細陳稟了一番。

雷端來自世代供奉金明王的武將世家,他是家中的獨子,18歲便因為軍功而封王。世家的長輩們對他寄予厚望,而雷端確實也有些天賦異稟,所以他父親就順水推舟、或真或假地給他編造了種種神蹟以附會“這孩子是駑國戰神金明王轉世”的傳言。

小時候,九羅和哥達就被家族選中作為雷端的侍從。可雷端性格陰晴不定,尤其不喜歡接觸別人,喜歡獨來獨往。所以從那時起,九羅和哥達就習慣了一路追著雷端跑,又一路不受雷端待見。

“讓你們留在焚城,你們偏要跟來,現在又一聲招呼不打,兩天兩夜不見蹤影,軍法離了軍隊就管不了你們了?”雷端怒道。

九羅和哥達低下了頭。

雷端見二人畏畏縮縮的,全沒有駑國人半點的生氣,愈加動了肝火,“難道是以為這點小傷就能要了我的命?看我快死了,跑薰城勾欄裡找樂子去了?”

哥達上前一步想要說話,九羅連連擺手。

“現在知道怕我了?對,怕我就對了,”雷端從地上坐起來,順手將膝上的衣服扔在二人腳下,“這上面的血跡還沒幹,塔上的兄弟們哪個不帶著傷,就你們兩個完好人,還目無軍紀,告訴你們,別提咱們打小的情誼,也別提咱們都姓普巴金,在軍裡誰跟誰都一樣,沒高人一等這回事。”

“誰高人一等了?”哥達實在忍不住,賭氣道,“前幾日中了鶴國的埋伏,我和九羅哥哥能全身而退,是因為我們高人一等嗎?是因為我們擅長防守、突圍、追蹤和偽裝,至於為什麼,難道王爺不知道?是因為老王爺告訴我們,駑軍中勇猛善攻的太多了,你需要不同型別的戰士,這才從小培養我們。”

“別說了,哥達,”九羅一面勸阻著哥達“放飛自我”,一邊向雷端陪笑道,“雷端,不,王爺,別生氣,哥達還小,你知道的他還在長腦子,他腦子還沒長好,哈哈哈。”

“你腦子才沒長好!”哥達回道,他焦急地扯下頭巾,露出褐色的長髮,那是比他茶色的眼眸更深一點的褐色,與他圓滾滾的臉蛋非常相稱。

雷端撇了撇嘴,沒有制止。

哥達露著兩個虎牙,繼續道,“咱們當然知道王爺受了傷,而且還知道,王爺非常地,非常地,需要······”

“啊~~~別說出來啊,傻子,你在幹什麼?”九羅在心中沉吟,表情痛苦,整個身體恨不得都扭作一團。

雷端也感到大事不妙。

“女人,”哥達幾乎是吼出來的,而後又強調說,“咱們知道王爺眼下非常需要女人,所以不是出去亂逛,是給王爺去找‘藥女’了。”

聞言,雷端僵直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盯著哥達,他發誓如果不是九羅在場,不是眼下還是用人之際,他會毫不猶豫地提起不動劍,憑著眼下的這腔怒火砍下哥達的腦袋,哪怕砍下後會後悔。

雷端天生是一個慾望很旺盛的人。12歲那年,普巴金家裡買了個年輕的舞娘,她時常穿著七層七種顏色的紗衣起舞,她瞧準了雷端是未來普巴金家裡的頂樑柱,便想用自已艱難葆有的處子之身下一次注。

這注是贏了但贏得不徹底,雷端很喜歡她——的身體,但就是太喜歡了。雷端的母親看到舞娘的屍體時嚇壞了,但他的父親卻看到了機遇,從此開始營銷雷端的轉世人設——雷端繼承了金明王的力量還有怒火,需要以女人做藥才能化解。

因為大家彷彿都信了,雷端自已也就信了,只是以後多找幾個,分散一下,避免出現傷亡事故。

本來是他自已也有些“引以為榮”的事,怎麼現在變得這麼敏感?那是在他22歲的時候,他遇到一個人,這個人說,“你不是神明轉世,你只是有特殊的狂躁症,可能是腦子有問題,也可能是身體有問題,這是病,得治。”

“所以,你們是找女人去了?”雷端氣瘋了,順著哥達的話,本是隨意一問,本不指望他再答。

哥達哪裡知道,以為雷端真的感興趣,就一股腦把他倆準備找野雞,結果跟蹤到別館的事說了一遍。

“我倆知道錯了,請王爺責罰,”在哥達說出想把“華國太子獻給王爺”的計劃前,九羅再次打斷了哥達。

“哥達,別說了,活著不好嗎?”九羅嘆了口氣,用眼神向哥達傳遞訊息。

“我說什麼了?這都是我們的一片忠心,不說出來王爺怎麼知道?”哥達用眼神回道。

雷端的胸口又悶又痛,如果再和這二人說下去,可能一條命就要交待在這裡。

“看看這個,然後做豬也好,做狗也好,當花匠也好,混進你們剛說的那所別館去,”雷端從摩利支天像懷裡取出一幅畫軸,扔給了九羅。

九羅和哥達開啟畫,兩人面面相覷。

畫像裡的女子十三、四歲的模樣,戴著銀色的鳳冠,著一身白色白衣,眉如青山、目似秋水,面色帶愁,是個長相略顯豔麗、氣質十分高冷的少女新娘。細看的話,和那華國太子有兩分相似。

“我要說,你不讓我說,我就知道王爺屬意那個太子,白白錯過了討王爺歡心的機會,”哥達嘟著嘴,用白眼向九羅傳遞自已的不滿。

“不可能吧,”九羅驚得張大了嘴,心內一萬個不信。

雷端見二人呆若木雞,全然智障模樣,便點明道,“這畫像是弼其給的,畫像中人或也到別館,弼其說,這人有用,咱們順道把這人綁來。”

二人聽到“弼其”二字,心中頓生不滿,但無他法只能點頭。

雷端見狀,又補充道,“我叫你們回來之前別回來,到了別館,諸事皆聽弼其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