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裳見周庭徹沒說話,以為他被嚇到了,她見太子直挺挺躺在那兒身上沒禦寒的東西,窗戶又開著,便起身去給他蓋毯子。

青裳繼續說,“其實張太醫說得對,我們還是要告訴陛下和丞相,不如先告訴丞相,看他怎麼定奪?”

“你別添亂,”周庭徹呼地從塌上坐起來,他一直在思考,沒注意青裳過來了,兩個人的腦門撞在了一起,周庭徹一把拉住往外倒的青裳,捂著她的額頭說,“萬萬不可,不能讓相叔知道這事兒,他要知道我身體這樣,肯定不讓我去鶴國,況且他為我做得夠多了,他年紀也不輕了,這事不能把他扯進去。”

“可你也不能強撐啊,你這個樣子,分明很嚴重,萬一在路上······”青裳忠心為主。

周庭徹笑了一下,故作輕鬆說,“哪那麼容易,這還不明顯嗎?他們費了這麼多心思,就不是要我即刻死。”

“他們?他們是誰,會不會是‘四皇子’?”青裳趕忙問。

周庭徹捂上他的嘴,“噓”了一下,然後輕輕搖了搖頭。“應該不是,父皇最忌諱這個,庭昭不敢,”周庭徹想,但沒有說出來。

“那告訴陛下吧,他畢竟是你的父親,生死攸關,他不能不管你。”青裳輕輕拿開了周庭徹的手,坐在榻邊,望著周庭徹。

周庭徹又搖搖頭,“鶴國指名叫我去和談,我現在說這個,他一定是覺得我貪生怕死不敢去,三年前,讓相叔的小兒子代我督戰,他已經很失望了,我不能再叫他更失望了。”

青裳臉上本就是愁雲密佈,這會兒聽到太子這樣說,更是失望至極,又問,“今天叫你去又是幹什麼?”

“說了很多話,噓寒問暖的,賞了好多東西,”周庭徹低下頭,看不到表情,“總之,就是確定我一定會去鶴國罷了。”

“也忒偏心了!你是太子,是咱們華國的未來,怎麼竟讓你做這麼危險的事?不是督戰,就是議和,這還是不是親爹,生怕你······”青裳想說“生怕你死不了似的”,但這是大大的不吉利,應著眼前的光景,她馬上住嘴了,但又想到那句“親爹”更悔失言,立馬懊惱地掉起了眼淚,手中的帕子翻來覆去快被絞爛了。

周庭徹只好當作沒聽到,說,“你不懂,這是為了歷練我。”

“是嗎?”青裳氣急了,反倒伶牙俐齒起來,她說,“那就回了,咱們不歷練了,讓四皇子歷練去,還有那麼多世家子弟,我是不懂,哪來的道理,不歷練臣子,歷練主子?”

“不是隻有這個,”周庭徹見此刻宮裡真沒有旁的人,便挑明瞭說道,“我的母妃,因為巫術方士惹了多少事,父王最煩這個,現在又出了這種事,還是在千秋宮,於情我說不出口,我真的不想看到他那種厭煩的表情,於理當年巫蠱的事死了多少人,裡面有多少是真的方士,多少是普通人,只有天知道,而且方士就都是壞人嗎,都該殺嗎?”

“你不該這樣說,”青裳輕輕說,她別過了頭去,看不清表情,她這樣回答是因為,當年對方士實行清剿政策的就是太子的外公鍾照荊。

年輕的太子聽言,也陷入了矛盾、自責和痛苦。但他不想讓青裳看到自已這麼頹喪,他今天已經表現得夠軟弱了。於是,他強打起精神站了起來,對青裳說,“墨磨了嗎?我再臨一幅《快雪時晴帖》,對了,快下雨了,花園的棚子要搭起來了。”

青裳也站起來準備幹活,可實在沒心情,她嘆了口氣,“真是禍不單行!”

“你說什麼?”周庭徹問。

“沒說什麼啊。”青裳笑嘻嘻地準備矇混過關,她不小心多了嘴,本來打定主意要瞞下來的。

“青裳!”周庭徹微慍道。

“好吧,”青裳完全洩了氣,或許她也不該瞞,“丞相的女兒中毒了。”

“王珺?”周庭徹打了個寒顫,“她不是同李烈······”周庭徹說不出“私奔”兩個字,“走了嗎,怎麼中毒了?什麼毒?現下怎麼樣?”

“紫夫人。她看來是又回到了他兄長那裡,右縣大捷,說是慶功宴上章昭策劃要毒殺王宣大將軍的。”青裳趕緊解釋,她看到周庭徹的臉唰一下白了,她被他這樣子嚇了一跳,她根本沒想到他會有這麼大反應,“你怎麼了?”青裳忙扶住周庭徹,那個冷顫又勾起了周庭徹的骨痛。

“紫夫人?”周庭徹聽到這三個字,如同五雷轟頂,“哪來的訊息,可靠嗎,相叔知道嗎?”

“不是哪來的,就你剛去陛下那裡,丞相秘密著人來告的,他剛收到大將軍的信,丞相說讓殿下自已也保重。”青裳一五一十地回答。

“這可如何是好,丞相剛求陛下讓王宣大將軍在鶴國護衛陛下,她妹妹這樣,勢必會耽誤,”青裳這句話有點試探的意思,她試探周庭徹著急是不是擔心沒人護衛自已。

顯然,周庭徹根本沒想到這層。

“長孫費也在那兒吧?”周庭徹趕忙問。

“在。”

周庭徹抓住青裳的肩膀,一字一句鄭重地說,“今晚你來我房裡睡。”

“······”青裳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兩個人捱得很近,她能聞到太子呼吸中蘭花的香氣。

“我要出去。有人來問,就說我在草擬給鶴國的國書,太累了,這會兒剛睡著,不要人打擾。”

青裳勉強地點了點頭,她不知道周庭徹要幹什麼,但多半與王珺中毒有關。

青裳有點想不通周庭徹強烈的關切從哪來的?他和王珺基本就沒見過面,無非就是年幼時,周庭徹在冷宮遠遠地看過王珺一眼。去年,丞相雖有意讓二人成婚,但王珺一聽,二話不說連夜跑去了鳥不拉屎的瓊沼。今年更離譜,她和鶴國的皇子糾纏在了一起,現下中了“紫夫人”,多半是不行的,不過王宣怕他們父親傷心過度,不明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