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奴抱著稚奴,和其他面首正要相攜離去。
李荷發現有個人還是站在桌前飲酒:
“韓郎,你怎麼不走?”李荷問。
這個被稱作“韓郎”的面首沒有什麼脂粉氣,因為沒其他人年紀小,又不善爭寵,故而在面首中是個不鹹不淡的存在。
“我不願走,我想追隨公主,”這男子就席拜倒,說:
“死生不悔。”
李荷突然想起,這人擅寫文章,但家境貧寒,仕途無門,起先到公主府上,只是做個幕僚。
“既然非池中之物,那就跟著我吧”李荷道:
“明日我要開倉賑濟南方來的流民,你負責吧。”
李荷上下打量著這個“韓郎”,眼神有一瞬間的溫柔,這人有那麼三四分像他死去的夫君。
“謝公主,小人叫‘林玉書’。”
那個被稱作“韓郎”的面首說。
李荷有些意外,待再要和這林玉書說什麼,那些剛出門的面首又紛紛折返回來,哭天搶地地怎麼也不肯走了,不是說要為公主效死命,就是說自已報國無門,求公主給個機會,必定以死報之。
李荷頭疼,這時,有人來傳,聖旨到了。
她索性道:
“若是想走,我可說好了,只這一次機會。若是想留,
那就做好‘肝腦塗地’的準備。”
面首們都過慣好日子了,哪個想流落到外面當平民,故而幾乎都留下了。
鶴皇的貼身太監福壽宣旨:
“封朝陽公主李荷為護國長公主,由大皇子李炎輔佐前去薰城,代朕與華國議和,率朕親衛尋回明月夫人。欽此。”
“兒臣李荷接旨。”李荷說著,接過聖旨。
“李烈要當縮頭烏龜,那就儘管當好了。一個屬於我,屬於我母后,屬於朱家的時代就要來了。”李荷躊躇滿志。
第二天,李荷便同李炎一起前往薰城。李炎生母出身卑賤,自已秉性善懦,雖大李荷一歲,但已下決心唯李荷馬首是瞻。
李荷和大皇子到了薰城,鍾明明還是沒有訊息。李荷便帶著鶴甲軍直接到了薰城別館,華國的人沒有迎接,只有鶴國的人。
現下兩國就鍾明明失蹤一事,都處於互相甩鍋的狀態:
鶴國覺得,鍾明明是和華國太子在一處時被擄的,華國負有連帶性的責任。華國覺得,鶴國的城防有問題,讓危險分子潛入,置太子於險地,明月夫人的事是鶴國一手造成的。
饒是如此想的,但雙方都不明說,因為眼下“和”還是兩國的大局,和談還是勢在必行。
“阿荷,父皇說華國人有嫌疑,給咱們的鶴甲軍數倍於他們在薰城的兵力,允許咱們包圍別館,一切以找回明月夫人為要。”李炎向李荷傳達鶴皇的意思。
“胡鬧!”李荷道:
“兄長,父皇失去理智了,我們也要跟著糊塗?定遠軍善戰不說,眼下還是要和談,圍了他們算怎麼回事?”
“可是······”李炎哀求道:
“我們一定要救回明月夫人。”
他深知皇后與明月夫人“一山難容二虎”,但如果他帶不回鍾明明,他將完全見棄與鶴皇,那他自已那可憐的母妃要如何在宮中立足。
李荷道:
“兄長,你放心,我比你更想救回她。這次議和雖說你是輔佐,但我知你心細如塵,又通律法、治邊之策,所以由你代表鶴國和華國和談。我,來負責找回明月夫人。”
“這?這合適嗎?”李炎大喜。
“合適,”李荷笑道:
“這樣無論找不找得回,都與兄長無關。”
“王妹大恩!”李炎抱拳,感動道:
“他日若有驅使,絕不推辭。”
李荷說:“都是骨肉,哪有什麼驅使?不過都是為了李氏江山,萬年永固。今晚我設宴宴請華國太子和定遠軍統領,兄長也當蒞臨。”
這話是真心,找鍾明明已是真心。李荷的父皇已經許諾她母后,只要找回鍾明明,就立李荷為皇太女。
晚上,宴席剛開始,鶴國和華國的官員推杯換盞,努力營造出觥籌交錯的景象。但兩邊的皇族都正襟危坐,看著像縣衙升堂,全無赴宴的鬆弛。
“來,我敬太子一爵。”李荷突然提酒。
周庭徹已身中醉骨,命不多時,根本不能飲酒。
故推辭道:
“護國公主敬酒,本卻之不恭,但我初來鶴國、水土不服,近日私宴公宴都不曾飲酒,望公主見諒!”
李荷微微不悅,又向長孫費道:
“那本宮敬長孫將軍一爵!”
長孫費略一抬眼,回道:
“末將總領定遠軍軍務,當為定遠軍的表率,我定遠軍中不許飲酒。”
李荷的臉上當時就掛不住了,她將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華國的禮部尚書趕忙站起身,連飲數杯,緩和氣氛。
李荷的火氣難能如此輕易地熄滅,她對坐在他側席的人說:
“玉書,叫我的侍人們來敬酒。”
林玉書會意,一會兒就帶上數個風姿綽約的美男侍人。就是李荷的面首團隊,只是此時換做了莊重儒雅的裝扮,狸奴和稚奴也在其中。
“上座的兩位是華國的太子和定遠軍的右將軍,”林玉書說:
“公主命你們敬酒,兩位貴人若不喝,便斬了你們。”
美男們面面相覷。周庭徹也略微動容,他看向長孫費,長孫費像沒聽到沒看到,甚至還夾了一筷子菜。
“國宴上,我不信這公主真殺人。”周庭徹想。
稚奴端著酒杯,先上來了,這第一杯肯定是要先敬太子的,他心中慌亂,酒都灑出來了。
他是個不學無術、空有皮囊的人,不懂得用席位分辨位置高低。長孫費和周庭徹都在上位,他一時不知誰是太子。
只見長孫費龍章鳳姿、丰神雋上,周庭徹和他比清雅有餘、氣場不足,因此,便跪倒在長孫費面前。
用他一貫討好李荷的媚態,對長孫費說:
“敬太子。”
長孫費說:
“我不是太子。”
李荷開心了,笑道:“稚奴,敬將軍。”
稚奴慌亂道:
“敬······敬將軍,請將軍飲酒。”
長孫費不接,更不飲。
“請將軍飲酒。”
“求將軍飲酒。”
······
稚奴一連又試了幾次。長孫費坐如金鐘,並不理會。
稚奴心死。
“長孫將軍?”周庭徹剛欲勸,只聽林玉書說:
“稚奴敬酒,將軍不飲,斬稚奴。”
進來兩個鶴甲軍,將這二八美男拖出了殿外,立馬斬首。
立著的其他美男抖如篩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