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君府上,李烈剛剛收到明月夫人被擄走的訊息。
“什麼,母妃被擄走了?”李烈不可置通道:
“弼其到底在搞什麼鬼?不是同她講,只殺周庭徹,萬不可傷害母妃的。”
李烈赤腳在白色狐皮地毯上踱步,屋子裡太熱了,他赤裸著上半身,白皙的面板因為熱氣和焦慮而泛起紅色,他指著小衝說:
“不行不行,駑國人失控了,我要進宮見父皇。”
“少君去做什麼?”小衝問。
“去求父皇,我須領兵去薰城,那些華國人根本靠不住。”
“不可,絕對不行。”紫瑚奪下李烈的衣服,嚴肅地說:
“你若走了,王城空虛,一旦陛下駕崩,皇位旁落怎麼辦?”
“管不了那麼多了,除了我,還有誰能救母妃。我總不能捨棄母妃吧!”李烈捨不得鍾明明。
“不是你捨棄她,是她捨棄你。”紫瑚說道:
“這都是她咎由自取,她舍鶴國去投奔華國,反陷於此間,正是天理昭張報應不爽!”
“你敢!”李烈嚷道,將紫瑚一把推到了地上。
“少君息怒,”小衝趕忙護住紫瑚,“瑚姨年紀大了,她對您絕無二心哪。”
李烈不去看地上的紫瑚,他漸漸平息了怒火。他回想起那天激憤之下將母妃的忠僕推下城牆,筠菸頭骨碎裂、血流了一地的慘狀。心想:
“我不能殺對自已忠心耿耿的人!”
便扶起了紫瑚。
“她對我有撫養之恩,我不能不報!”李烈對紫瑚說。
“天家無親情,你是天的兒子,她能撫育你,是她無上的光榮,她若真的心疼你,也不會看得你為她錯失大權、抱憾終身。”紫瑚柔聲說。
小衝見紫瑚女流之身,尚如此不顧安危,向李烈進言,便也大著膽子道:
“少君,咱們和朱家針鋒相對,以後朱皇后做了太后,你若不登基,會是什麼樣的下場?”
紫瑚讚許地看了小衝一眼,又說:
“想想你的生身母親,她生你一場,命都沒了。你萬不能自輕自賤,為了這些不相干的人,白送了性命和前程。”
李烈全不知道鍾明明的男兒身已被朱芸知曉,鍾明明的離開是為了自保也是為了保護李烈。他心中只認定母妃是怕他不能繼承大位,及時抽身。故而,此時已經動搖。
“少君!”門外有人來稟。
“說!”
“陛下傳您進宮!”
李烈起身,從牆上取下佩劍。
“阿烈!”紫瑚突然喚道,她死死抱住寶劍,寶劍鋒利,劍柄下有一截白刃漏出,紫瑚頓時滿手鮮血,血順著她的胳膊流到白色的地毯上,霎時就紅了一片。
“瑚姨!”李烈叫道。
紫瑚根本不在意,她說:
“明月夫人走前,曾與皇后密談。萬一是皇后的詭計呢?她就是想調虎離山,騙你離開王城。”
“可是······可是,父皇傳我,我能不去嗎?”李烈一時也沒有了主意。
“夫人是陛下心中所愛,此刻他必定心急如焚、急於救人,我們只須虛與委蛇,避過這一會兒,他自然要想其他辦法。”紫瑚勸道。
李烈放下了劍。
“小衝,你去和宮裡的人講,平華君因為明月夫人的事急火攻心,現下吐血昏迷,待轉醒後立刻進宮。”
“是!”
小衝生怕李烈變卦,飛也似地去回話了。
這天,病重的鶴皇在宮中沒有等到李烈,倒是等來了皇后。接著,這兩夫妻進行了二十年來最長的一次談話。一直談到太陽落山。
晚上,公主府裡燈火通明。府邸的主人是李荷,她是皇后朱禾的獨女,現下二十五歲,已經孀居數載。她是個六分的美人,珠寶和華服補足了其餘四分,她自幼博聞強識,做事不拘一格,還繼承了母親的堅韌心性。
“公主,再喝!”李荷被十來個面首簇擁著。她今天興致很高,她可不是每天都這麼好心情,上位者嘛,總是陰晴不定的。
“好酒!”李荷將爵中酒一飲而盡,而後起身站在眾面首中間,對他們一一點評:
“你呀,真是‘人比花嬌’、‘秀色可餐’。”
“卿也美,潘安宋玉不能比也。”
“本宮有你,當真是不羨仙。”
······
“可惜啊,”說著說著,李荷突然花容落雨,哭了起來。
“公主怎麼哭了?”面首們紛紛撲上前來,拭淚拭淚,關切的關切。會來事的還“心肝”、“寶貝”的叫起來。
“這好日子過到頭了。”李荷淚眼汪汪地看著這些面首。
“李氏千秋萬代,長公主長樂無極,何出此言?”面首們半是真心期盼,半是溜鬚拍馬。
“我自然是這樣,”李荷拍拍裙襬,離了他們,又重新坐回了上座,不復之前的輕佻坐姿,和媚態。
冷冷對眾人說:
“我是說你們,是你們的好日子到頭了。你們好好享用完這一餐吧。”
“來人!”
公主府的一隊府兵出現在門口,皆著甲佩劍。公主吩咐道:
“等會兒送他們上路。”
“是。”
死到臨頭,眾面首哪還有心情再吃喝玩樂。
“公主,我們伺候公主向來盡心盡力,不知哪裡做錯了要處死我們?”說話的是稚奴,他向來得寵,見愛於公主。
“沒有做錯什麼,只是這樣的荒唐日子暫時不能繼續,以前的事我也不想讓別人知道。”李荷道。
朱禾一直在為她籌謀皇位,她一直以為是痴人說夢,但因為鶴國兵敗、父皇病危、明月夫人這一系列的事情,母后的籌謀將要實現,這個臨門一腳的時候,她也不想再逃避,如果這是母后的心願,她願意成全。
況且,同樣是龍子鳳孫,她自問不輸任何皇子,這位置李烈坐得,她也坐得。
“母后有命,不得不從!”李荷嘆了一口氣。
“公主,我們對公主絕無二心,公主開恩,求公主憐憫。”
眾面首哪能引頸待戮,繼續央求。
李荷心想“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任他們海棠帶雨,也不為所動。
“公主,一夜夫妻百日恩啊!”稚奴又道。
“住口,夫妻?你們也配!”李荷一腳把這稚奴踢翻。
“要不是韓郎早逝,我看你們都覺得噁心!”李荷指著稚奴鼻子罵道。
韓郎是他的夫君韓星河,兩人青梅竹馬、少年夫妻、恩愛異常,曾許諾一生一世一雙人,但是天不假年,韓星河命中少壽,婚姻五載便先去了地府。
那稚奴本就驚懼,加上李荷這一腳實在重,已經暈了過去。他的弟弟狸奴抱著哥哥,還是不甘心的說:
“公主如果實在要我們閉嘴,大可以賜我們毒藥,毒啞我們。”
“竟然如此貪生怕死,你們這般的美人,如果成了啞巴,豈非暴殄天物!”李荷說。
“上天有好生之德,與其當死人,不如當啞巴。”狸奴老實道。
“哈哈哈,”李荷笑了。
她心想:“這些人不過陪我玩鬧荒唐,朱家的其他事並不知道,我也不一定要做這女魔頭。”
李荷一揮手,對著府兵說:
“送他們連夜出王都,終身不得返回,任何東西都不許帶走!”
“謝公主!”
“謝公主開恩!”
李荷笑了,這就是權力的魅力,一句話死轉生,淚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