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走了婢女,收拾了碎片,換了新地毯,紫瑚終於有機會和李烈說句話了,“少君,待在府裡幾日了,怎麼不進宮去,百姓們都在悄悄議論陛下危在旦夕,倘若真有什麼,你不在,豈非要吃大虧。”
李烈關上門,對紫瑚說,“我當然知道要陪著父皇,可是朱家的人說,父皇就是因為我在鶴國那裡吃了敗仗,所以才病倒了,逮著我要治我的罪,我哪裡敢去!”
“朱家的人再厲害也是臣,只要陛下不治你的罪,少君有什麼可怕的,”紫瑚勸導,她從櫃子裡新拿出一隻藍玉杯放到桌上,輕輕摸索著杯子的外壁。
“可我確實有愧,”李烈深感自責,恨恨道,“只怪王珺。”
她又說,“華國的太子馬上就要到鶴國來了,議和一事還不是你說怎樣就怎樣。”
李烈想到華國太子周庭徹已經身中“醉骨”,生死全繫於他決斷,確實感到寬慰,他說,“到時我就要求讓王珺嫁到鶴國來,看我怎麼折磨死她。”
“正是了,到時你想怎麼洩憤都可以,”紫瑚給他倒了一杯茯苓蓮子水,說,“現在別生氣了,對身體不好。”
李烈一飲而盡,蓮子水清甜,可他依舊火在心頭,“我其實並不很想這樣對周庭徹,他畢竟是母妃的親人,都怪王珺讓我吃了敗仗,母妃若知道我這樣算計他的外甥,不會不怪我。”
紫瑚道,“明月夫人,也不為少君在陛下面前說說話嗎?”
“母妃素來淡泊,父皇又在病中,有什麼可說?”李烈微慍。
“宮裡的人哪有淡泊的,無非因為你是養子,不肯出力罷了,”紫瑚又道。
“不許你這麼說我母妃!”李烈呵斥了一句。
主僕的氣氛有點僵,紫瑚趕緊陪笑道,“奴婢失言,府裡新買了十個丫頭,你要不要看一看。”
李烈擺擺手。
“蔣尚書的女兒、孫侍郎的妹妹,都送來了邀少君遊春祈福的拜帖,要不要選一個去。”紫瑚又問。
“我還是進宮一趟,”李烈說完就去後面換衣服。
“要準備東西嗎?”紫瑚問。
“不用,叫小衝備車就好,我看母妃沒事就回來了。”
李烈從府裡出來,小衝駕車仗劍、已在等候,因為小衝的弟弟小冷在剛和定遠軍的戰役中戰死,小衝也一直十分頹喪,但今天李烈見他,覺得精神大好,因此問道,“最近休息的怎樣,小冷的事我也很難過。”
小衝趕緊回道,“勞少君掛礙,我已經沒事了,王珺既然已經死了,我弟弟的仇也算報了一半,剩下的只待王宣來鶴國再報,我已經磨刀霍霍了。”
李烈在車裡,小衝在車外騎馬,李烈聞言,一把打起車簾,問道,“你說什麼?誰死了?”
“王珺。”小衝高興地又重複一遍。
他期待著在李烈臉上也看到快活的笑容,但好半天李烈都沒有笑,只見李烈眼珠一轉,終於笑道,“又是她的詭計,她絕對是知道兩國和談,我會作弄她,所以詐死。”
李烈有了笑容,小衝的笑容瞬時消失了,但他馬上一想,說,“不對啊主人,咱們收到這訊息的時候,還沒有給華國發和談文書啊,她如何未卜先知。”
“王珺死了的訊息哪來的?”李烈又問。
“探子探的唄,王宣給寇隱寫了家書,家書上說的。我們在定遠軍中的眼線也說,軍中有人行刺王宣,結果毒死了王珺,”小衝一五一十地說給李烈聽,李烈因為這幾日窩在房裡,真是錯過了不少訊息。
李烈聽完,還是搖頭說,“不可能不可能,她絕對不可能這麼輕易死的,這件事再跟進,繼續探。”
“是。”小衝應道。
李烈放下車簾,坐回車裡,合上眼睛,又說,“回府吧,不進宮了。”
“是,”小衝又應道,他略一猶疑,還是說道,“蝴蝶夫人死在決獄司了,皇后娘娘讓和殉葬的其他人一起埋了。”
李烈撫額,他想,“皇后趁著父皇病重,太后不理事,開始有怨報怨,有仇報仇了。”
他強打起精神,對小衝說,“那還是去吧,看能不能把母妃接到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