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莫把我當傻子,鶴國兇險,勝涉縣之困千百倍,擺明了是對你‘請君入甕’。

三年前皇上不過讓太子去督個戰,爹就巴巴找了弟弟給他當替身,現在直接去鶴國,這麼危險,他能讓太子去?”王珺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她最害怕的就是兄長對父親心存幻想,枉送了性命,“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你這樣不值得。”

“但這是陛下的旨意,”王宣強調道,他還有一句,“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但知道王珺不愛聽,就沒有說出來。

王珺心裡發急,但她不是來和兄長吵架的,她想說:

“陛下、父親,那都是一個戰線的,都想整死了你,吞了定遠軍,”但她沒說,這件事太大了,她畢竟閱歷不足,大局還需兄長把控。

王珺期望著王宣給個建設性意見,但是,只聽王宣說:

“你覺得雲舟怎麼樣?”

王珺失望地看了王宣一眼,不說話。

“你們也算青梅竹馬,金雍城裡,上至公主郡主,下至平民少女,誰不想嫁給他。”王宣客觀評價,“才華、樣貌、家世哪個不是上乘,說句‘人中龍鳳’不為過吧。”

“得了吧,你瞧他怎麼都好,你就恨不得是個姑娘,你自已嫁給她。”王珺笑著嘲諷道。

“哎,”長孫費嘆了口氣,“你不懂哥哥的苦心。”

長孫費沒有仔細道出他的苦心,但王珺怎麼不懂?兄長如果不幸身死鶴國,定遠軍勢必會成為各方勢力爭搶的一塊肥肉,而王珺雖是女子,但按照定遠軍的規矩,她也有繼承權,到時她也必定被各方勢力所爭搶、裹挾,結局簡直難以料想,甚至不堪設想。

只聽王珺娓娓道來:

“爹是個破落戶出身,娘是定遠軍的主帥,兩人本不相配,但他用感情哄騙了娘,娘一時昏了頭,竟然讓爹得逞了,把定遠軍這樣的一支自由軍編入了華國。

他平步青雲,到了人臣之巔,後來還朝三暮四,連同對外公和幾個舅舅都是見死不救,令娘含恨而終。

不光如此,他對咱們幾個,也冷酷無情到了極點,你、我和弟弟,都是他趁手的工具罷了。難道孃的前車之鑑,還不夠讓咱們警鐘長鳴!”

“當年真相如何,我們都沒法得知,妹妹,況且,雲舟,他不同,他在定遠軍的付出有目共睹。”

“哪裡不同?他跟著你,打得無非就是這個主意,四個字‘奇貨可居’。長孫家何等高門,當初幾乎是把華國的江山讓給周家的,周家這才世代娶長孫家的女兒為皇后,這等於是變相地和長孫家共享江山了。

但是,到了長孫費這一代,這條路行不通了,周庭徹多半要登基,她親孃把長孫家可害慘了,這親指定是結不成了,她妹妹也就做不了皇后。

正好,現在他碰上這麼個趁火打劫的機會,娶了我,定遠軍就成了他的囊中之物。咱們定遠軍的全盛時期,可是能夠攻下一個國家的。”

王宣不贊同,“你完全是過度揣測,照你這麼說,長孫家和未來的天子有仇,那他最好的出路豈不是造反。”

“你覺得他不會?”王珺今天看兄長是真有幾分天真,故而語重心長地說,“咱們從小一起長大,你竟完全不瞭解他,他矜貴高傲、極有抱負。

兄長仔細想想,他到底為何跟著你出生入死,他是長孫家嫡長子,不在朝堂上進用功,和你在這北地刀口舔血,他圖什麼?圖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讓定遠軍為他所用,他有了定遠軍的支援,退,能讓以後的華國君主有所忌憚;進,就是剛剛那話。”

“你不要這麼講,不要這麼講,”王宣重複了兩次,似乎是為了堅定自已的看法,他接著說:

“就算是這樣,如果你能喜歡他,願意嫁他,哥哥願意讓定遠軍為他所屬。”

王珺站起來,帶著一種天然的使命感和神聖感說:

“我們定遠軍不是給他這種大貴族當槍使的,咱們為的是老百姓,為的是天下正義,我們應該是獨立軍,不能在華國這個泥潭裡越陷越深。”

“一碼歸一碼,定遠軍對我很重要,但是你是我的妹妹,如果非要讓我二選一,我也只能選你,我希望萬一我有什麼,有人照顧你、保護你,不讓任何人傷害你。”

王宣平靜地說,他此刻有種認命的通透,彷彿大限將至。

王珺知道,王宣太放不下自已了,她也有些認命地跟著說:

“如果你實在這麼希望的話,我聽你的安排,我就當殺身成仁、捨生取義。”

王宣覺得王珺在賭氣,王珺馬上說:“我沒賭氣,我說真的,你讓我嫁我就嫁。”

“那你說怎麼辦?”王宣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