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沐見王宣漲他們的志氣,以為王宣已經窮途末路,要服軟、要退讓、要認輸,趕忙上去補刀子,他說:
“按照咱們定遠軍的規矩,如果將軍在戰時失德、失能,對全軍造成了巨大損失,議事會可以提出讓將軍交出兵權,另舉賢良之人。”
“賢良之人?哪個是賢良之人?”王宣攤開手,四下環顧,故意問道。
章昭趕忙說,“表弟不才,願學毛遂自薦,力挽狂瀾於危難。”
“很好,”王宣回道,“那就從表弟所說。”
章昭大喜。
王宣接著說,“下面就按照規矩來,牛參軍,這裡你的文筆最好,你去寫公榜,讓涉縣計程車兵都來籤榜,不會寫字的蓋個手印也行。”
牛沐已經覺察到了王宣的用意,心呼不妙。
“這是要幹嘛?”章昭不解。
“表弟連這都不知了?”王宣笑道:
“昔年我外公定下這樣的規矩,無非就是為了防止將領獨斷專行,害了一起行軍的弟兄們,議事會是可以讓將軍交兵權,但是選新的統領要軍中三分之二計程車兵同意。”
幾個人面面相覷,章昭又給劉鐵生施了個顏色,劉鐵生又要開口,王宣搶先攔道:
“劉校尉,你手上那方絲帕是涉縣首富之女,郭三小姐的吧!整個涉縣估計也只有她能用得上這物件。”
牛鐵生沒有否認,低頭看了看絲帕,上面還有星星血跡。
王宣繼續道:
“三日前郭員外告訴我你強搶他家女兒,郭三不堪受辱,觸柱身亡。
我只當有什麼誤會,今日見你身上這方絲帕,確是鐵證如山。
先不說郭氏舉全家之力供養我軍,就算是普通百姓,我定遠軍也該秋毫不犯,今天在這裡的都是很懂得咱們軍中規矩的。”
“來人!”
王宣喊道。
“在!”兩個士兵進來,把劉鐵生按住。
“拖下去打五十軍棍!”王宣命道。
“是!”
“救我!”劉鐵生朝章昭呼救。
“表哥!”章昭想要下跪求情。
“莫要說了,”王宣走下堂來,一把攙起了章昭,勸道:
“表弟是個最懂規矩的‘賢良之人’,別為了這種人壞了名聲,令士兵們心寒!”
章昭咬牙切齒,丟下劉鐵生,帶著他的發難小分隊退了出去。
“哎、哎,劉校尉讓這樣毒打一頓,不死也得殘了!”牛沐和章昭兩人,在房裡繼續合計,牛沐連聲嘆惋,臉上卻沒甚哀傷。
“那能怎麼辦!”章昭恨恨地說:
“他自已好色,這種泥腿子,真是不堪大用,死就死了吧。”
“誰知道王宣還能這麼硬氣!”
“你倒是佩服他!”章昭陰狠道:
“本來還想鈍刀割肉,慢慢治他,誰知道他!哼,自已找死!”
章昭等走後,王宣還在房間裡坐著,他沒想到這些蠢貨能蠢到把自已的外公搬出來將他的軍。
他熟知外公的治軍之道,外公將定遠軍一手帶向輝煌,他最重視軍心、軍譽、軍風,之所以立這樣的規矩根本就是為了穩固大局,沒有任何可操作性。
王宣的外公就是已故的“軍神”王百戎,定遠軍也是在王百戎手中達到全盛。那時定遠軍還是一支自由軍,定遠二字也是他制的軍號,意為:
“世有不平、時有不公、雖遠比定”。
王百戎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他跳過兩個兒子,將定遠軍交到了女兒王卿靈手裡。王卿靈遇到了當時尚未發跡的寇隱,和其傾心相愛,寇隱又是當時華國權相鍾照荊的門生。
鍾照荊誅方士、滅空門,動搖了葉國國本,葉國舉全國之力討伐華國,王卿靈違背父親的意思幫助華國,王百戎自帶兩子助葉國,定遠軍由此分裂,軍力下降。
後來華國得勝,王百戎和兩子戰死,得勝後寇隱順勢將定遠軍編入了華國。不久,王卿靈本人也死了,死前將一子一女改為自已的姓,並將定遠軍交到了兒子的手裡,囑咐了他兩件事:
一是繼承外祖父的遺志,盡最大的努力讓定遠軍恢復昔日的的自由,不為權力奴役;二是如果不能,帶著妹妹離開華國,保護好她,二人遠離權力鬥爭。
這兩件事王宣都沒有做到。
他是姓了“王”,可是寇隱整天對他耳提面命,從小到大,那種影響力、那種期待實在不能不管不顧。一邊是亡母一邊是生父,他自問做不到兩不相負,不僅如此,他實際上是偏向父親那一邊了。他掙扎、他痛苦,他把對亡母的愧疚化為了對妹妹的愛和保護,因為這是目前他唯一能做到的囑託。
對王宣來說,這是特別漫長的一夜。這夜涉縣下起了鵝毛大雪,讓本不堪飢餓的定遠軍,更不堪酷寒。
“就這樣坐等亂刀分屍嗎,今生還有機會完成母親的遺願嗎?”王宣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