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萬人空巷,全薰城的都跑到丹雀街上去看美人。

九天仙女下凡塵,也就這樣的排場了。

王珺餓著肚子、提前半個時辰到的,但看熱鬧的人早

把茶樓預約完了的,丹雀門樓下也難找站的地兒。

“這個肖崇戩哪去了,來還是不來?”

快辰時的時候,王珺還沒見肖崇戩。那肖崇戩當然來了,

只是他這會兒才到丹雀街附近,與明月夫人過街的時辰撞上了,當下被戒嚴在牌樓以外,只能等明月夫人走完這條街才能進去。

戒嚴由定遠軍的玉翎隊和薰城府的人聯合負責,王珺還害怕自已被長孫費抓個現行。待了一會兒,就知道完全想多了,一是她現在在人堆裡,正是“滄海一粟”、“九牛一毛”。二是壓根兒沒見長孫費出來。

長孫費不可能出來,保護太子才是他的主業,什麼明月夫人、太陽夫人不過是兼職,她一個鶴國夫人,出了事與定遠軍又有何相干。況且她還是實打實的鐘家人。

太子周庭徹在別館門口設了長十米的迎接臺,還是張著華蓋、列著儀仗,包括長孫費在內,華國出使團的大官都來了,可謂是最高禮儀。因為鍾明明名義上是來看這個外甥的。

鶴國那邊只要是薰城有個職務的官員都到了,很多小官被太子恩准也可以觀禮。他們用充滿了崇敬的眼神看著周庭徹,周庭徹覺得在鶴國,作為明月夫人的外甥,可比在華國當太子都要風光。

“明月夫人美貌冠絕天下,能夠一見,都是殿下給的福分。”鶴國的官員說。

“鶴皇寵愛您這位姨母,早年鶴國太后不悅,她移居別宮多年,鶴皇都不為所動,皇后更是形同虛設,您若能爭取到她的支援,議和一事無虞。”華國的官員悄悄提醒。

周庭徹表面上微笑頷首,心裡卻不由想到自已的母妃,不是滋味。

青裳見周庭徹被大大小小的官員圍著,這樣的場合自已作為侍女也不適合出現,因為淑真太過好奇,就帶了她,以及新招的花匠小三、小四去了丹雀大街,希望早早地看到鍾明明。

這小三、小四不是別人,正是雷端手下的哥達和九羅,他們被別館招為了花匠。

“能美成什麼樣?不信世上還有人能美過貴妃娘娘?”淑真一會兒跳上臺階,一會兒站上馬車,一會兒又讓小四把她扛在肩上。

“小四哥,哪個是明月夫人啊?”坐在小四肩上的淑真問。

“當然是中間那個。”小三答道。

青裳看到,明月夫人坐在帷幔包裹的高座馬車裡。她的美和她的姐姐是不同的。鍾貴妃張揚嬌豔,她的美麗像太陽一樣灼人,而明月夫人的美麗卻像月亮一樣寧靜。青裳注意到,這兩姐妹的右下眼畔都有一點殷紅的痣。

“那後面騎大馬,沒頭髮的老頭是誰?”淑真問。

“那是鶴國的老國師,檀臺。”

“那他身邊還有個人呢?他可真好看!”淑真邊說邊指。

王珺也在人群中,她的聽力又變得異常靈敏,周圍人的聲音讓她很煩躁,淑真這一行人的話尤其讓她注意,她也順勢看去。

一看便不得了,王珺悄悄喊了一聲:

“蘇娑!”

跟在明月夫人隊伍裡,光頭老者旁邊的男子正是蘇娑,他穿了件水墨長衫,規整地束了個髮髻,未戴冠只用銀色的綢帶扎著。

那聲音明明低得只有王珺自已能聽到,蘇娑卻也聽到了,瞬間一回頭,兩人四目相對。

蘇娑睜大了眼睛,朝王珺粲然一笑。而後和那老者耳語幾句,掉轉馬頭離開了隊伍,轉進了旁邊的九孔衚衕,王珺趕忙追上去了。

“蘇娑是你嗎?”

衚衕走到了盡頭。王珺停下追尋的腳步問道。蘇娑下馬回身。

“你為什麼引我到此處?”王珺問。

“我看你有話問我。”蘇娑的眼神清粼粼的,他有一雙特別好看的眼睛。

“你怎麼在鶴國的隊伍裡,你不是說你不是鶴國人嗎?”王珺有些質問的語氣。

“我跟你講過的那個親人,就是明月夫人。他叫鍾明明,我記事起母親把我交給了他,他後來又把我送到了師父跟前。”蘇娑解釋道。

“那日救你的也是他?”

“是的。”

“他有在亂箭中憑空現身、來去自如的法術,他是個方士?”王珺的眼神有些擔憂。

“他是空教的弟子,法號檀臺,到鶴國傳教,被拜為國師。那些法術只是他修行的附屬品,師父從不隨便用。”蘇娑一五一十答道,對王珺依舊很信任。

“那我問你,和你分開這兩天,我的聽力如常,可是就在剛才,你在我附近的時候,我的聽力又異常靈敏,這是不是你對我施的什麼法?”王珺又問。

“沒有。”

“那你也沒有施什麼法,讓我對你······”王珺紅了下臉,又說,:

“讓我特別關注你。”

“沒有,”蘇娑想了一下,“你為什麼要特別關注我?”

“沒有就算了。”王珺嚷道。

“我本天生耳聰,幼時師父便叫我習聽風之術。或許是因為你的身體裡還有我的血。我帶你見過我師父,他一定知道。”蘇娑笑道。

“改日吧,或許還要明月夫人幫忙,今日還有事。”

王珺想如果桃花寨的事有了證據,還是要鶴國官府出面。

“我同你一起去查,一起去救人。”蘇娑說。

“你能讀我的心?”王珺微怒道。

“不,不,不,”蘇娑擺手道,“我不會讀心術······”

“恩公!”

蘇娑還未完全說完,見衚衕走來一個高大的年輕男子,那男子用布巾包著頭。

那男子朝他拜道:

“救命之恩,肖崇戩在此謝過。他日若有趨使,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原來是肖崇戩。

蘇娑扶他起來。

“不知道恩公怎麼稱呼?”肖崇戩問。

“他是我的侍衛,你叫他小蘇吧!”王珺趕忙說。

“長孫真對不起,”肖崇向王珺道歉,“剛剛實在進不來。”

“不用掛心。你怎麼還是這副打扮?”王珺問。

“這個打扮在這一帶方便。我又查到些東西,阿瑤說的那家店應該就是上善堂。上善堂的老闆叫賀金梧,正好有個女兒在宮裡。水街上曾有人,看到過上善堂的夥計在護城河投過死嬰。近兩年上善堂店面在不斷擴大,但一從來沒對外招過夥計,二往來的大客戶沒增加,可見做的不只藥材生意。”

“那現在怎麼辦?”王珺問。

“最後肯定是要報官,但眼下需要證據。”肖崇戩道。

“我也是這個意思,”王珺沉思了一會兒,說道:

“我去潛入這上善堂,我不正是現成的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這不行,別說你是長孫家的小姐,就憑你是個姑娘,就決不能叫你冒這個險。想那裡藏汙納垢,定是防不勝防。你不能憑著一腔孤勇,意氣用事。”肖崇戩斷然拒絕。

“那,你?”王珺笑道,“你這個子也忒高了,這麼有稜有角的臉,也不太像姑娘啊。”

“我去!”蘇娑說道。

“小蘇?”肖崇戩見蘇娑確實男生女相。

“不行,他才不行,”王珺斷然拒絕,“他心如赤子,又冒傻氣,進那虎狼窩骨頭都沒了。”

肖崇戩發起愁來,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