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漣憶起第一次見到鍾明明時的情形,她是家裡最漂亮的孩子,嬌寵著長大,父母不想她進宮,可無奈姐姐太不得聖心。那時她剛進宮,還是個半大的孩子,根本不知道邀寵,整天只想吃、玩,睡覺還怕黑,每晚都哭著要姐姐。
有一次,姐姐把她妝扮了好久,連嚇帶騙地拖著她去給李承統請安,結果李承統在午睡,姐姐不讓她走,拉著她在外殿一起等,說這樣才顯得誠心。邊等還邊給她講規矩,講李承統的喜好,講見了他怎麼笑、走幾步、說什麼話,她們等了又等,一個時辰過去了,朱漣坐不住,偷偷跑到了後殿。
她躲在柱子後面看到榻上睡著一個美人,她旁邊坐著一個男子,手上輕輕搖著扇子幫她驅趕暑氣,那男子也很好看,他嘴角噙笑,時而還停下來看著榻上的人,窗外蟬鳴陣陣,伴著荷花的幽香,兩個人簡直比戲文裡唱的都美好。這男子就是李承統,那美人是鍾明明。
那時,她知道了,原來她和姐姐奉若神明的陛下,在別人那裡不過是尋常夫君。也就是從那天起,她下決心要獲得李承統的寵愛,倒不是有多愛他,而是她實在是不甘心,在最美的年華當了別人神仙愛情的看客。
結果,她不僅當了看客,還成了受害者。李承統也不知道抽的什麼風,年紀輕輕就迷上了修道,為了保養疏遠後宮,搞得大家都子嗣艱難。後來,好不容易一個昭容懷了孕,還生下一個皇子,還恰好難產死掉了,這個皇子就成了“香餑餑”,連皇后都私心想要,不過她因為自已已經有個女兒,妹妹什麼都沒有,就一心要給妹妹朱漣爭取這個皇子。但是李承統不許,說這皇子和鍾明明有緣,生來就是要做鍾明明的兒子的。
她的皇后姐姐素來持重,愛惜自已賢后的名聲勝於一切,但這次她為了妹妹什麼都不管了,她為此還去求了太后,她對太后低三下四,“請母后念在兒媳多年兢兢業業、如履薄冰,再勸勸陛下,成全漣兒,明明妹妹為陛下所愛,遲早會有皇子的。”
太后也很為難,但她憐惜兒媳,不願騙她,只老實道,“不中用,陛下鐵了心了,他說鍾明明體質異於常人,不易懷孕,況且婦人生產太過危險,他也不願意鍾明明吃那種苦、受那般罪。我那兒子確實有些痴氣,你們姐妹多擔待。”
朱漣回憶往昔,看著眼前的鐘明明,想,“他哪是痴氣,他是痴情。現在好了,他快死了,他的心肝寶貝兒落我手裡了。”
她端著鍾明明的肩膀,把她粗暴地從凳子上拽起來,“陛下也不會怪我,他愛你至深,到了地下也是願意看到你的,你就先去等他吧!”
“憑什麼,我有烈兒,我是皇子的母親,你什麼都沒有,要去也該你去!”鍾明明掰開朱漣的手,字正腔圓地提醒道。
“無恥賤婦!還敢提這樁?”朱漣罵著把鍾明明摔到了地上。
“你說!”朱漣指著隊伍中一個年輕的嬪妃道。
那年輕嬪妃馬上站出來,這是個十來歲的女孩兒,現下是個昭媛,她俏生生地對鍾明明做了一個揖,“明月夫人,我叫賀蔓斯,薰城賀家的女兒,賀鳶是我的姑母,你怎麼殺母取子的事兒,我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賀蔓斯努力表現得平靜,但她心裡怨恨交加,倒不是為她那苦命的姑母鳴不平,是為她自已。如果姑母活著,自已肯定會嫁給李烈,而不是這個老皇帝。更不用為了保命,在朱家姐妹這兒當舔狗。
鍾明明沉默不語。
“看吧,說你是個無恥賤婦!”朱漣幸災樂禍,她抽出袖中的白綾,“看你這麼生氣,蔓斯,你來!”
賀蔓斯全身寫著拒絕,她雖出身商賈之家,但也沒淪落到要做劊子手的地步。
“我,我沒有那力氣,娘娘,” 賀蔓斯說道。
“我來!”
“我來!”
見賀蔓斯不肯,其餘的追隨者已經迫不及待要納給皇后姐妹的投名狀了。
朱漣把白綾纏在鍾明明的脖頸上,順勢走開了,兩個嬪圍了過來,抬手就去扯白綾的兩端。生死一際,鍾明明回過神來,左右飛快一顧,伸出右手從頭上抽出剛才的玉釵,對準右邊女子的腹部狠狠插了進去,接著站起來,左手結成一掌向左邊女子頭上劈去,頃刻間,左右兩人便都斃命。
鍾明明站在朱漣面前,凜然道,“誰敢動我!這宮裡最不值錢的就是人命了!”
朱漣也是十分害怕,心想,“這賤人還藏著功夫呢!可事已至此,無論如何,今天拼了性命也要殺了這賤人,為姐姐當太后掃清道路,否則來日李烈繼位,不但再沒機會殺她,連我姐妹也會變成板上魚肉。”
她機敏地察覺到自已隊伍裡出現了逃跑的情緒,她喊道,“我奉皇后之命來此,誰敢走,罪同犯上!”
聽她這樣說,誰還敢跑,上一個犯上的已經死在決獄司了。
一對多,兩方僵持不下,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這時拴著的門突然被一腳開了,門口出現了一個男子。
“平華君!”賀蔓斯第一個喊道。
李烈沒有瞧她,他只瞪著朱漣,朱漣失了氣焰。
鍾明明看到李烈,忙扔了帶血的玉釵,撲倒在地,用衣袖半掩著面龐抽泣,向著李烈顫巍巍地道,“兒啊,娘好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