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珺,你怎麼來了?”王宣見是妹妹來了急忙起身,他以為王珺要說今天蘇娑被“虐待”的事,故先開口說:

“今天的事,你別擔心,等那少年傷一好,給他盤纏,讓他走便是。長孫費那邊我來說。”王宣此時已無心再管這事,那人要走就走好了,總歸是妹妹的救命恩人,把人家打殺了是斷不行的。

“嗯,好,”王珺微笑著點了點頭,她先前確實是來講這個事的,但到這會兒這事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了。

王宣在主桌處理軍務,燈光昏暗,他一直不曾離開書桌,王珺坐在副桌前,那兒放著一壺白茶,他王宣平時不喝茶,今天放壺茶在這裡,八成是想通宵,王珺湊近悄聲問:

“哥哥晚上喝茶做什麼,有心事啊?”

“我個大老爺們兒,有什麼心事?”王宣笑著敷衍過去了。

王珺見王宣不準備說去鶴國的事,就又坐下,在那胡亂翻看,王宣也不理她。

之前王宣以為王珺盜布軍圖出逃,所以寫了一卷陳情書包攬罪責,現在雖然用不上了,但還沒來得及銷燬。這會兒這卷書正巧被王珺找到了,王珺一看鼻子一酸,但她是不肯流淚的。

“做什麼呢?”王宣其實時刻關注著王珺的舉動,他也有話要同她講,但不知道從何說起。他走近一看,發現王珺在看那捲罪狀一樣的東西,趕忙伸手接過去,面上尤是笑嘻嘻的,“寫著玩的,別當真。”

王珺手裡什麼都沒了,望向王宣,王宣不說話,兄妹兩個就在昏黃的燈光下相對無言。

他倆長相併不很相似,王宣雖在軍中操磨,但他是天生膚白,怎麼都黑不了的,故始終維持著清冷白皙的模樣。王珺是較為豔麗的長相,唇不點而丹,素面朝天也像塗了胭脂,一看就氣血充盈。但是,他倆的氣質性格很像,是偏灑脫豪邁的,但此時兩兄妹都顯得心事重重,喪失了平日的輕盈感覺。

“是我想淺了,應該同你商量,不該自已跑掉,讓你受苦了,兄長,”王珺誠懇地道歉。

“沒有,我沒有受苦,”王宣回道,“只是男女畢竟有別,以後不要這樣做了。”

“哎呦,哥哥,”王珺嘟著嘴,故意裝作不滿道:

“你就是瞧不起女子,眼界太狹隘了,娘都能當定遠軍的主帥哩!我還想著等你哪天厭煩了,我接你的棒,當主帥呢!”

“你?”王宣看著王珺,認真地思考了一下,馬上說:

“不行的,阿珺,不是哥看輕你是女子,軍中的威信是要一日一日積累的,娘從小在軍中長大,和軍中的人是有感情的,而且她那個時代軍中組成比較單一,不像現在有各方的人滲透了進來,更重要的是,娘做主帥的時候,外公還在,而且還有兩個舅舅輔佐,和現在完全不同。沒有我,你完全孤立無援。”

“說到底還是我沒用。”王珺總結說。

“這不是有沒有用的問題,形勢比人強,對誰都一樣。一個好漢三個幫,這幾年,如果不是有長孫費他們,我也很難維持。”王宣趕緊解釋。

王宣語氣沉重,王珺卻笑了起來,“你怎麼還認真起來了,我是說著玩的。”

王珺可不是說著玩的,這是她的一個想法,“萬一哥哥不在了,我自已就不能掌管定遠軍,非要招個男人回來轄制嗎?”但是,王宣說得也是完全在理的。這個主帥不光看血統,還看能力,不光看能力,還看資歷,一時半會兒,王珺勝任不了。

“說起來,”王宣囑咐道,“以後離鶴國的人遠一點,李烈氣量狹小,肯定要報復。”

說到報復,王珺的腦海裡閃過當初李烈否認一句話,她的感覺不好,但此時並沒有說出來,嘴上輕蔑道,“你太高看他了,這李烈完全的不中用,他安插在東宮的人竟然無所作為,枉我廢了那麼大力氣,實足大蠢材。”

“此事不可再說了。”王宣愁道,他真是想到這個就發愁,當初為了取信李烈,王珺幫著李烈在東宮埋了“一顆雷”,但這顆雷以王宣的能力不好排出來,真怕這雷炸的時候波及到阿珺,想告訴寇隱吧,他又拿不準父親肯不肯在這事上維護妹妹,畢竟事關太子,真是越想越愁。

王珺根本不操心這事,反正事已經做下了,她也顧不上自已,又說:

“李烈要是把周庭徹弄死了,可不就沒議和這檔子事了嗎,咱們還愁什麼?”

王珺挑明瞭,她覺得自已再不說,王宣就是坐上一夜也不準備說了,“你別管我怎麼知道的,反正我已經知道了。”王珺補充道。

“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事你不用管,”王宣還是努力地做出輕鬆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