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章昭最先說話,他身量矮小、黑臉窄眼,於行軍打仗一竅不通,做人處事無才無德,是個豬狗般的人物。
之所以出現在這裡,全是因為章家都為寇隱所用,而這個章昭又在做狗方面很有造詣,寇隱就知人善任地派他來定遠軍中,當自已的眼睛耳朵。
章昭體格雖小,臉皮卻厚。他年近三十,倒稱王宣為“表哥”。他自認是寇家遠房姻親的旁支,這根本無從考證,況且就算是真的,王宣、王珺隨的都是母性,和他八十竿子都打不著。
“今天是初四,按老將軍定下的規矩,咱們要開議事堂。”章昭又說。
議事堂是定遠軍行軍中才有的會商制度,由行軍中級別最高的六人組成。章昭本來啟動不了這個機制,他只是從四品的明威將軍,定遠軍裡比他職級高的大有人在,且多為王宣心腹,但王宣把那些人作為先遣部隊都派到了右縣,這才讓章昭鑽了空子,蒐羅了這麼一幫人來對付自已。
“要我說快別開了,議個鳥,死到臨頭了,還是找找娘們兒小子,白做這事幹甚。”劉鐵生說。
此人出身草莽、無根無基,但手段狠辣、蠻勇異常、不講武德,在當下以世家子弟為主的定遠軍中十分少見,章昭看上這點,收為已用。
“咱們本來是要在這兒待夠三十日的,如果前面右縣的部隊勝了,我們就返回瓊沼。不幸敗了,我們就在此設防,提前迎戰鶴國軍隊,本是不錯的安排!”牛沐開口了。
這人素來圓滑,他看眼下王宣章昭勝負不定,站隊太早,兩邊都要留餘地,正適合說些場面話。
“不錯什麼!”劉鐵生打斷,“現在鍋裡的米比大姑娘身上的蝨子都少,守,那是小寡婦坐空樓,守不住!走,回瓊沼,要十日,去右縣,就是把人當馬使,腳手都用,沒個十日也去不了。”
劉鐵生說著,從懷裡抽出一方不知從哪得的絲帕,邊抖邊說,“真是橫也是死豎也是死!”
來人五個,真正說話的就這三個,其他兩位是章昭逼是來充數的,頭皮硬的都能站人。
“這不能怪表哥,”章昭趕緊開演,嘆了口氣,“唉,要怪就怪表妹遇人不淑,犯下如此大罪,你說她平日那樣眼高於頂,天山雪蓮一樣的人,怎麼就一下子犯了糊塗!”
“想必是那鶴國的皇子銷魂功夫了得!”牛鐵生幫腔。
章昭的口氣得意,牛鐵生用意下流。兩人同時對上王宣的一雙寒目,心中一凜,本能地住了嘴。
王宣端坐正廳,他穿著鎧甲,甲上浮著北地的朔氣寒光,他面無表情,一把金刀懸在腰間,只覺得下一秒就要利刃出鞘,教紅梅染白刃。
章昭自已惜命,便給牛沐使了個眼色。
牛沐心內叫苦,艱難地站起來,躬身向王宣道:
“將軍,我們覺得這個處境,你應該交出兵權,對你對定遠軍都好,當然,主要是對你好,這樣才能保全將軍。”
“還要保全我?”王宣輕蔑道,不過他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展開,接著反問,“現在缺的是糧,我不當統帥,就有糧了嗎?”
牛沐被問住了,不說話。
“不是隻有糧的事,”章昭迫不及待,親自下場開撕:
“現下軍心渙散,都謠傳表哥洩漏軍機、要投鶴國。我們幾個雖不斷安撫,但是也難保有失。如果有兵變,表哥必然性命不報,倒不如現在就交出兵權,另擇賢良之人,我們假意將表哥關押,實則保護表哥。”
“不斷安撫,我看是不讀挑唆吧!”
金焰一直在內堂靜聽,忍了又忍但實在忍不住了,這都是些什麼厚顏無恥的豺狼虎豹下九流!金焰是真心疼王宣。
他邊大步走近那些人,邊從腰間抽出一條軟鞭,朝劉鐵生臉上重重甩了一鞭子。那人臉上,橫過鼻樑,連著左右臉,開了一道長長的血痕。
“敢打我!”劉鐵生摸到血跡,勃然大怒,“小相公,一個出火的玩意兒,還敢······”
劉鐵生要動手,章昭使了個臉色,便不動了。然這人素來粗鄙,又道:
“是和我耍呢,不急,我議完了事,蒙將軍恩准,也試試你那個好地方。”
“你這個不長毛的畜生!”金焰可不怕誰,他抬手便要和劉鐵生正式開打。
“出去,金焰!”說話的竟然是王宣。
金焰頓了一下,王宣一言不發地看著他,金焰只能作罷,甩袖子走人了。
“劉狗,你給我等著!”金焰朝劉鐵生陰狠地說。
走前,他環顧章昭三人一眼,暗自決心:
“今晚就帶王宣走,周家的天下,周家人難道都死絕了,讓我們去賣命?這三條畜生都不能留,尤其這條劉狗,羞辱王宣、羞辱我、羞辱王珺,決不能叫他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