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宣明月夫人覲見。”
二人正在僵持間,皇上李承統的貼身太監出來宣了一旨。二人都很意外,互相“哼”了一聲,推推搡搡、誰也不讓誰地進了平章宮。
李承統顯然大限將至,沒有了昔日的榮光,多年來修道的成果付之東流,他甚至比普通的四十多歲的男子還要蒼老憔悴。
他望著鍾明明,病容難掩深情。說來雖然難以置信,李承統不知道鍾明明是男子,鍾明明進到鶴國是為了他的妹妹頂替一下,沒想久待。
成親那晚,他告訴李承統自已是石女,想他為了體面不會宣揚,只會冷落自已,以自已的功夫,找個機會跑掉不是難事。
可是李承統只糾結了幾天就釋懷了,還幫著他掩飾,鍾明明也搞不清楚他為什麼喜歡自已,他後來還是一度想跑,但是李烈被交到他手上,他感到一種責任,而鍾家的事又讓他需要李承統的庇護,所以這麼多年,他也就安分守已地待下來了。
鍾明明有些心虛,回道,“我老了,沒什麼好看的!”
“亦如初見,”李承統輕柔地說,“我聽到你的聲音,叫福壽出去看了一眼,果然在,你來有什麼事嗎?”
“我可以說嗎?我能不能求他立烈兒為太子?”鍾明明心想,“她既然能接受我是石女,未必不能接受我是男子,這一檔事不算什麼。可是娑兒那邊怎麼辦?皇后究竟知道多少?”
鍾明明看向皇后,朱雲氣定神閒,展現出穩坐釣魚臺的樣子。鍾明明不敢賭。
“沒什麼,妹妹就是來看看皇上,”朱雲開口道。
“既如此,我沒事,有皇后照料,我聽說烈兒最近悶在府裡,想是為我擔憂,你去他府裡住幾日,寬慰寬慰,”李承統說,他不是不知道皇后最近的作為,想著要讓鍾明明遠離是非之地。
“我怎能放她?”皇后心中埋怨皇帝心偏,可憐她早已習慣,煉就了自已的堅強,說道,“我也這樣勸妹妹,可妹妹說一定要留在宮裡,如果非逼她出去,她就先······”
皇后說著兀自哭了起來,李承統信以為真,嘆了口氣,緊緊握住了鍾明明的手。
這時,福壽又來了,他對李承統說,“陛下,檀臺大師來了。”
“快讓他進來,”李承統激動道,“朕昏迷了幾天,大師一來朕就醒了,有他在,朕能好。”
檀臺進來了,他看著是六十歲的老人,穿著灰色的步衫,白色的眉毛,沒有頭髮,鬍子結了一個一寸多長的鞭子,他來以後,也不行大禮,只對著李承統道,“陛下這會兒看起來不錯。”
“是,是不錯,”李承統喜道,“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根治”。
“要根治也不難,”檀臺說,“陛下體內是丹藥的積毒,只須解毒即可。”
“正是,”李承統也悔道,“我不該錯信了那松山道長,你既回來了,仍以你為國師,速速替我解毒。”李承統是真的謙卑,現在檀臺就是他唯一的神,和檀臺講話都稱“我”。
“陛下放心,我空教在鶴國受皇室幾代恩寵,斷不能袖手旁觀,但是,我在解毒一事上能力有限,這事還需明月夫人幫忙。”檀臺大師說。
“明明?她怎麼幫?”李承統問。
“明月夫人的長姐,也就是華國的鐘貴妃當年有一跟隨的方士,名叫莫離,擅長解讀,當年鍾貴妃中了‘紫夫人’,也是全憑他搭救。華國滅方士的時候,天上地下找不到這個人,應該是為鍾貴妃所藏匿,鍾貴妃已故去,”檀臺說道,“現下華國太子,也就是鍾貴妃之子要到薰城,我請求陛下讓明月夫人隨我一同去,或能求得莫離的解讀之方。”
李承統問鍾明明,“你願意為我走這一趟嗎?”
“願意,”鍾明明不可能拒絕,李承統無論從什麼角度來說,都是他的大恩人。但是鍾明明內心很不安,他悄悄看向檀臺,檀檯面無表情,鍾明明知道檀臺的話半真半假,實情並非如此。他這樣說,多半是想把自已帶到薰城去。
“也罷,我待在這裡,於烈兒反倒無益,”鍾明明這樣想著,又向李承統重複了一次,“我願意去。”
“好,那我就命檀臺大師和明月夫人去薰城,在正式議和前,拜會華國太子,以彰誠意,”李承統下了王令。
朱雲知道不能更改,也認了命,反正把這人支開也是好的,李承統讓皇后先走,皇后走前不忘對鍾明明說,“你最好能救他。”
鍾明明坐在李承統床邊,半晌一句話也說不出,李承統困了,就讓她也走。
“陛下,”鍾明明臨要離開,轉身返回李承統身邊,問道,“如果我有什麼事做錯了,你會原諒我嗎?”
“當然會了,”李承統闔著眼睛。
“如果很錯很錯呢?”
“那也會,誰讓你是我的明月呢,烏雲閉月是烏雲的錯,不是月亮的。”李承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