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珺瞭解清楚蘇娑的情況後,到了晚上,王宣從大營回到了縣衙,她第一時間就去找兄長,準備向他說明蘇娑的事。
她要告訴王宣,蘇娑既不是來歷不明,也無意繼續待在華國,現在郭三小姐的三十日守靈之期已經到了,應該允許蘇娑自由離去,不然就是不盡人情,甚至恩將仇報了。
還沒到兄長房間,隔著一條長廊,王珺就聽到裡面有好幾個聲音,長孫費、傅九行、金焰都在,王珺沒在向前走,他們應該是在說很機密的事,不然一般議事就在大廳就了結了。
她也沒往回退,她就站在那兒,不算偷聽,能聽到多少算多少。
四人在商議什麼呢?就是華國朝廷來的旨意,果然不是好事。
華國皇帝叫王宣帶定遠軍護送太子周庭徹到鶴國議和,兩國簽訂盟書、至此止戰。還附帶著他父親寇隱丞相的一封書信,信中說太子不日將走水路出發,王宣宜即刻走陸路,和太子在鶴國薰城匯合去保護他。
“果然還是要議和,”金焰雪白的手端著聖旨,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惋惜地感慨了一句。
“料想之中,”王宣說。
這是他早就料到的,這一戰是鶴國挑起的,華國本來就是被動應對,先不說華國皇帝周統並不好戰,更重要的是,他多年來一直暗裡打壓定遠軍發展,不可能讓他在邊境處不斷打勝仗、擴張勢力。
議和也沒什麼,王宣也想留著鶴國這一個威脅,讓定遠軍不至於馬上被兔死狗烹。
“可我沒想到,他做的這麼絕,”王宣心想。
王宣說不出口的,金焰脫口而出,“這擺明了是給你做的局,這次你不僅打了勝仗,而且李烈在大小姐那兒丟了面子,怨積大了,他恨死你們王家人了。
陛下讓你去,為的是借刀殺人,你若一去不回,定遠軍就徹底是他的了。”
金焰不是華國人,他是一心向著王宣,沒有其他考慮的。可是長孫費、傅九行他們都是華國臣子,聽到金焰說得這麼直白,臉上都有些掛不住,饒是如此,傅九行還是慷慨說道,
“刀山火海,我們也和大將軍一道。”
王宣神色凝重,他走到幾人中間,鄭重道:
“不必,此去兇險,萬一有什麼,我們也不能都折到那裡。”
金焰發現傅九行今晚怎麼聽不明白話,他的那顆腦袋平時是最終用的,故有些不耐煩道:
“不是‘我們’的問題,是王宣自已的問題,其他人都不重要,只要王宣回不來,那定遠軍就後繼無人,周家那兒就得手了。”
王宣按住金焰的肩膀,對他搖了搖頭,示意他別說了。
傅九行擺明了是在裝傻,引出金焰這番話,只見金焰話音剛落,傅九行就躬身對王宣說:
“大將軍,我有一個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可拉倒吧,想說什麼趕緊說吧!”金焰不滿道,他也反應過來了,傅九行想上樓,就等他送梯子,也行,梯子他送到了,傅九行向來心思活絡,萬一他有好計策能助王宣過這關呢,金焰又揶揄道,:
“擱你這兒,還有什麼當講不當講的。”
王宣突然想到了什麼,他飛速看了金焰一眼,他想到了那晚金焰要自已投鶴國的提議,覺得金焰也是不遑多讓,什麼都敢說,四目相對時,金焰也回想起來了,尷尬地撇了撇嘴。
“我們自然不能都去鶴國,既然大將軍非去不可,還是要留下後路。不然置定遠軍於何地,置大小姐於何地?”傅九行說。
他懂,這兩樣在王宣心裡都是一樣要緊的,也是最要緊的。
這話是懇切的,長孫費聽了卻不舒服,他了解傅九行,這是他慣用的話術,先站在對方角度,讓別人覺得他在為自已設身處地的考慮,但其實這時傅九行會說出自已想要的。
傅九行的話是有些算計的意味在裡頭的,長孫費希望王宣不要聽出來。
“我是非去不可了,萬一我死了,定遠軍怎麼辦,阿珺怎麼辦?”王宣在心裡思考阿珺和定遠軍的出路,“她畢竟不能像娘一樣統領大軍啊!”
看王宣的表情,長孫費知道傅九行的初步引導成功了,他不滿地看了一眼傅九行,心想:
“這隻狐狸,賣弄小聰明到這裡來了。”
“所以,我建議,我和韓決同大將軍共往鶴國,大小姐和長孫費留在瓊沼。”傅九行說。
長孫費心呼不妙,他真想就地把傅九行打暈,他怒目看著傅九行,讓這人閉嘴。
“我肯定要和青河同去,”長孫費一邊威視,一邊對傅九行冷冷地說:
“你可以留下。”
“我留下做什麼,我也不能娶大小姐。”傅九行說得誠懇,長孫費徹底知道傅九行的意圖了,他知道傅九行一定覺得自已現在很感激他,但他真的,只想當場把這人掐死。
長孫費面如死灰,一張俊俏的臉瞬間失去了神采,傅九行不知道怎麼想的,竟然以為長孫費害羞了,他自然是沒見過長孫費不好意思,但想來高門貴子,害起羞來也不一樣吧,故繼續道:
“我是說,如果大將軍有什麼萬一,當然這是不會發生的。可萬一的話,長孫費可以和大小姐成親,他倆本就相配,大小姐也是定遠軍的繼承人,不是兩全其美。定遠軍有了主心骨,大小姐有了依靠。”
“定遠軍有了主心骨,大小姐有了依靠。”這句話王珺聽得真真切切,她只感到一陣寒意從腳底生起,直衝她的天靈蓋,涉縣的晚上夠冷了,可遠沒有她此刻的心冷。王珺不想聽了,扭頭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