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言蜜語之後,隆科多終於道明瞭他主要的來意。
只見他正色道:“慧兒,我知你是個賢惠大度的,必不會虧待了四兒,只是她驕縱慣了,現在又懷著身子,有時候難免脾氣不好,還請你體諒,要是哪裡衝撞了你,還請你看在我的份上不要怪罪與她。”
林慧聽了又想撇嘴,聽聽,這善待了小妾還不夠,還要體諒擔待人家,被衝撞了還不能怪罪,這簡直是不是正妻對小妾,而是反著來了吧!
只是,自己都被誇了大度賢惠了,還能怎麼說呢,免不了要按人家的意思答應下來。
她平靜的點點頭:“我省的。”
隆科多得到答覆之後,正準備去看望四兒,林慧卻把他叫住了。
“爺,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把李姨娘從我父親手上討來的,只是她在赫舍裡府上呆了多年,知道她身份的不在少數,還請爺以後不要這麼張揚,免得讓人知道了說三道四。”
隆科多見聽得此言,倒有些訕訕的。
他實在是太愛四兒了,簡直一刻也不能容忍她在別的男人那裡,所以哪怕她是自己岳父的女人,他也要把她搶過來。
林慧就聽得隆科多說道:“是我對不住舅舅了,我在前門大街有個小鋪子,待會讓人把房契拿給你,你有空的時候拿給舅舅吧,算是我再給他賠一回不是。”
四百多畝,確實不大,算是先小小的收一筆利息吧。
林慧就趁機提出明天就要回孃家看看,隆科多臉上顯出一絲為難之色:“爺今天還要趕回豐臺去,沒法子陪你了。”
林慧才不在意他是不是陪著呢,沒他正好,連忙道:“我知道爺當差辛苦,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隆科多這才滿意的走了,半個時辰後就讓人把房契送了過來。
林慧收下了房契,就讓人稟告大赫舍里氏自己明天要歸寧的事。
或許是因為林慧在李四兒的事情上的做法讓她滿意,大赫舍里氏不止準了,還讓人送了不少東西來林慧這裡,說是她最近比較繁忙,無暇回孃家,這些讓林慧替她帶回去。
第二天,林慧帶著嶽興阿和一干下人,回了赫舍裡府。
原身家裡屬於正黃旗,住在德勝門內,這一片還有其他不少的赫舍里氏的族人。
原身的阿瑪叫赫舍裡肯查,官職是光祿寺少卿。
整個光祿寺都是個清水衙門,最高長官光祿寺卿不過是從三品,肯查這個少卿更是才正五品,這在滿是權貴的京都,可真不夠看的。
原本肯查是吏清吏司郎中,但是前幾年牽涉到一樁案子當中,就被去了職,後來還是佟家說了話,就把他調到到了光祿寺任職,一直到現今。
原本肯查就因為獨子去世而傷懷,又有了這樁事端,更是心灰意冷,每日裡去衙門也是渾渾噩噩的,好在光祿寺也沒什麼要緊的事,正卿也看在佟家的面子上不對他諸多苛責,就讓他混日子混到了現在。
雖然是混日子,可每天總歸要去點卯的,這天不是休沐日,肯查在衙門當差,家裡就只有婦孺。
家裡現在是原身的嫂子喜塔臘氏當家,她是孀居的婦人,渾身不見半絲鮮亮的顏色,不到三十的她,臉上已經有不少皺紋。
林慧握著嫂子乾瘦的手:“嫂子,你這也太過了,為著兩個侄女,也要愛惜自己呀!”
喜塔臘氏苦笑一聲:“要不是為了她們兩個,我早隨了阿林保去了。”
阿林保是原身的哥哥,幾年前死在平定準噶爾的戰役中,那一年,戰死的八旗子弟不計其數,就連嫂子的孃家哥哥也是在這場戰役中沒的。
這時,奶孃懷中的嶽興阿不安的來回扭動,想要掙脫奶孃的懷抱,到地上去。
喜塔臘氏看著白胖可人的嶽興阿,眼中露出豔羨的神色,她要是有個兒子就好了,就因為家裡沒個男丁,公公一把年紀了還在求子,弄了一堆女人在家裡。
想到這裡,她臉上有厭惡的神色一閃而過。
林慧回身把嶽興阿從奶孃手裡接了過來,遞給他一個小搖鈴,他才老實了。
此時,林慧的兩個侄女玉錄玳和雅利奇出來見禮,林慧送上準備好的禮物,是兩個頗為精緻的金釵。
喜塔臘氏連忙推辭:“她們兩個還沒留頭呢,哪裡用的著這麼精貴的東西。”
這兩個侄女一個九歲,一個七歲,還沒到留頭的年紀,確實用不到。
“玉錄玳要不了兩年就留頭了,馬上就能用的著了,嫂子你就不要再推辭了。”
喜塔臘氏這才罷了。
林慧又和她隨意聊了些家常,就去了內院佛堂,去見原身的親生母親他他拉氏。
這個佛堂是老早就有的,原本他他拉氏也不過是初一十五禮佛罷了,但是自從原身的哥哥去世以後,她就常住在這裡了。
他他拉氏面色蒼老消瘦,穿的是一身灰撲撲的布袍子,頭上連半件飾物也無,正跪在佛前唸經。
她看到自己的親生女兒抱著外孫站在面前,也不過是停止了唸經,臉上仍是一臉的端肅之色。
林慧見她毫不動容,就把嶽興阿放下地,輕輕的推了他一把:“去找你郭羅媽媽。”
嶽興阿雖然還說不成話,但是理解卻是沒問題的,他手裡拿著塊剛才林慧用來哄他的餑餑,蹣跚著走到他他拉氏跟前,把吃的遞到她臉前,口齒不清的道:“七……”
他他拉氏看到外孫遞來的這塊餑餑,終於流下了兩行濁淚。
林慧心裡鬆了口氣,還能打動就好,就怕真的心如死灰,無可救藥。
“額涅,哥哥已經去了六年了,這六年阿瑪一心求子,你就躲在佛堂裡不管不問,任由他胡作非為,嫂子一個人帶著兩個侄女支撐著這個家,你看看她都老成什麼樣了,你即使沒有孫子,可還有兩個孫女,她們要不了幾年就要說親,咱們家這個樣子,她們能說上什麼好的親事,她們也是哥哥的血脈,將來沒個好著落,你到了地下怎麼面對哥哥,你就是念再多遍的經又有什麼用!”
林慧說的這段話,一字一句都像是重錘般砸到了他他拉氏的心口上,她想起英年早逝的兒子,想起兒媳那蒼老的面容和孫女們稚嫩的臉龐,終於不再抑制自己的情緒,放聲大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