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本是“龍抬頭”的日子,永寧縣有著在這天祭龍神的習俗,以求今年一年能風調雨順,保佑五穀豐登,這種活動都是縣上的大戶們集資辦的,各家也都會派人出席,林家本就是年年有份,又加上年前剛剛得了表彰,大出風頭,此次更是不可或缺。

但不巧的是,林老爺偏偏傷了風,鼻塞流涕,雖喝了藥,但一時半會也好不了,因此不好出門,如果是別家,家主無法出席,多半是讓子侄代去,但林家只有林慧一個女兒,沒有旁的人,這倒讓林老爺犯了難。

林慧得知後,自告奮勇要替林老爺去:“爹爹,我是不會再嫁的,以後等我接掌了家業,這種活動必不可少,不如就從這次開始,讓我代你去吧!”

林老爺雖對於林慧所說的不會再嫁的事不置可否,卻也有心鍛鍊女兒,讓她知道場面上的事沒有那麼簡單,一個女人想撐起家業更是難上加難,為了讓她知難而退,改了不嫁人的想法,因此也竟同意了。

於是,二月二這日,林慧帶著三個丫頭和四個護衛就去了城郊的龍神廟。

龍神廟名字雖叫廟,實則是一座道觀,離城有十幾裡,不過有三間正殿,幾間偏房,一個不大的院子,廟裡有三四個道士,平日裡香火也不如何旺盛,只有趕上祭祀或者別的大節氣的時候香火才會多一些。

祭祀的場地就在龍神廟門口的一大塊空地上,請了不少別的道場的道士一起做法,場面頗為盛大,附近幾個鄉鎮的村民來了不少,老遠便能看到現場熙熙攘攘。

縣裡其他幾個大戶人家的代表都來的差不多了,坐在看臺上,見林家來人是林慧,都大感意外。

林慧向相熟人家的長輩打過招呼後,隨即解釋林老爺偶感風寒,不便外出,只能由她出席。

有的人家倒也能理解,畢竟林家沒有旁的人可以出了,總不能讓管家來吧,但有些人卻覺得與個婦道人家同席,簡直是種侮辱,因此頗為不忿,卻礙於面子,不好直接驅趕,因此對著林慧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這些情況林慧早有預料,倒也沒有生氣或是動怒,巋然不動的坐在看臺上看儀式。

看臺下面空地上的臺子上早就擺好了祭祀用的三牲六畜,只待道士們做法。

儘管道士們都賣力的表演,可惜林慧啥也看不懂,因著天還冷著,就多喝了幾杯熱茶,因此免不了要去更衣。

看林慧帶著丫環離席,不免有人又對此嗤之以鼻:女人家就是事多!

看臺位置有限,每人身邊只能帶一個下人,因林慧心裡有所打算,因此帶的是二等丫環菊影,這個丫頭力氣很大,但心思粗疏,屬於比較好糊弄的。

因為人都在外面看熱鬧,因此廟裡反倒沒什麼人,林慧在廟裡的茅房解決了個人問題,還好現在是冬天,味道不大,不然真是難以忍受。

林慧上茅房的時候菊影就在門口等候,林慧從茅房出來之後說方才髒了手,讓菊影去找點水來洗洗,她在正殿進門處的地方等著,菊影聽話的去了,留林慧一個人在原地。

林慧看四下無人,就把空間裡早已準備好的一個麻袋放到了地上,裡面裝的紅薯、土豆、玉米都有,不是她不想裝多點,實在是多了不好解釋。

片刻後,菊影捧著裝有半盆水的盆子過來,讓林慧洗手,等林慧洗完手她才發現地上多了個麻袋出來。

林慧說是剛才一個大嫂放在裡的,她要去茅房,帶著不方便,讓她幫忙看一會,稍後便回。

菊影對此毫不懷疑,去還了盆子後陪林慧一起等,但是兩刻鐘都過去了,卻始終不見大嫂的人影,於是便讓菊影去茅房看看。

菊影回來自然是說沒發現,因祭祀儀式還在進行,林慧不可離席太久,於是林慧只得讓菊影去外面叫兩個護衛,將這麻袋抬到林家的馬車上,並且託人告知廟裡的道士,若有人來尋物,可到林家來找。

能讓這三樣種子現身,就算是今日最大的收穫,因此,林慧也不再計較看臺上那些衛道士的嘴臉,等到祭祀結束,便歡快的回家了。

回到家裡,林慧交代人找一間空屋子將麻袋放進去就看似不管了,其實是等著過一陣子天氣轉暖,土豆和紅薯發芽,到時候再把他們拿出來種下。

等半個多月後,林慧狀似無意的想起那袋東西,詢問下面人有無人找來,回答自然是沒有的,於是林慧裝作一時興起,便開啟了麻袋,看看裡面究竟是何物。

這一看之下,才發現了已經長芽的紅薯和土豆,眾人都不識得這是何物,但也能看出是種作物,於是林慧便做出感興趣的樣子,言說不好浪費種子,交代人在林府後院開墾出一塊地,將這些莖塊切開之後種下,連帶玉米也在旁邊種了幾排。

林老爺看林慧突然又對種地感興趣,問明她之後,便在去莊子上的時候將她也帶上。

林老爺去莊子上是檢視打井的事情,因去年冬天沒怎麼下雪,過完年連一場雨也沒下,因此今年恐怕要乾旱,為了不至於減產,林老爺預備在離水渠遠的地方多打幾口井,方便澆地。

看著那莊子裡那一排排低矮的土屋,和衣衫破舊的農人,林慧面有不忍之色,林老爺知她心中所想,不由安慰道:“咱家的佃戶日子還算好的,租子低,只要肯幹,尋常年景,肚子總是能填飽的。”

其實林慧也知道,這個時代便是如此,但身為有著空間的現代人,總是想盡自己的綿薄之力,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改善人們的生活,哪怕只能影響一小部分人,那也是要竭盡所能。

回城路上,臨近縣城的時候,林老爺特意讓馬車改道,往南城轉一圈。

林慧本以為鄉下的農戶過的已是窮困,沒想到還有更加不堪的。

馬車在南城邊上行駛,林慧又看到了另一番景象,路的兩旁都是低矮而破舊的木屋,門口和附近走動的人皆是衣衫襤褸,髒汙不堪,臉上也不見鮮活的氣息,總是一副麻木的神情。

林家的馬車從這裡經過,林老爺和林慧的臉從車窗裡露了出來,被路邊的人看到,便開始追著馬車伸手要錢:“好心的老爺小姐,行行好吧,三天沒吃了!”

開始只是一個人,後來漸漸地人越來越多,林老爺不由吩咐車伕加速,才將這些人遠遠的甩在身後。

林慧詢問林老爺之後得知,這些人都是身無恆產的貧民,其中有勤快些的去做些短工,懶的乾脆去行騙、偷盜或者乞討,還有些不事生產,卻讓妻子或者女兒在那裡做皮肉生意養活自己的。

林慧聽聞之後沉默不語,世間多苦難,而人力終有限,她也只能儘自己的最大努力,爭取能幫助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