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林老爺此番前去縣衙,林慧並不如何擔心。
林家在此地經營多年,縣衙中除了縣令和師爺,其他的胥吏、捕快一干人等,皆是縣裡的老戶,本鄉本土的,與林家本就是熟識,平日裡沒少斷了往來。
漫說林家只是作為苦主去打探一下案情,便是林家成了被告,只要不涉及人命,在有銀子開道的情況下,也不會有太大幹系。
幸而,林家一貫積德行善,並不曾有過作奸犯科的行為,不止是林家的主子,即便是下人也少有作惡的。
林家的鋪子在縣裡雖然並不是規模最大,但卻是名聲最好的,從不曾欺瞞顧客,以次充好。
林家的莊子也是所有大戶人家中佃租最低的,碰上荒年還會減租,所以,在民眾間慣有善名,許多人都搶著佃林家的田來種。
林家此舉一是家風使然,二是因為子嗣不豐,想著行善積德,多攢些福報,總歸是有利子孫的。
如果不是後來出現了王有才和李固這兩個惡人蓄意謀害,使得林家子孫斷絕,林家定能走的更長遠。
但是,現在有林慧來了,代替了原主,不但使計使得林老爺和林慧擺脫了原本被殘害的厄運,保住了林家的家產,也定能使林家更加發揚光大。
由於今日早起,林慧飯後正要回房休息,哪知走到半路卻突然從路邊竄出個人來。
幸而林慧身子前後都有人擋著,才不至於被驚嚇到,定睛一看,卻原來是李固的表妹文氏。
文翠翠昨晚睡得早,因此對李固大晚上鬧出的一番動靜並不知情。
今天一早,她就先是聽同院子的下人議論,說是姑爺昨晚突然病了,請了個大夫過來還不算,早上還請了藺大夫入府,定是病情嚴重。
她一聽說這個訊息就心亂如麻,這表哥前天還好好的呢,怎麼突然就病了呢,不知道究竟是什麼病,嚴不嚴重?
她食不知味的吃完了早飯,正尋思著待會趁管事的嬤嬤不注意,偷溜去表哥的院子去探望一番,就又聽到了一個宛如晴天霹靂的訊息:還在生病的表哥被官差帶走了!
她一時心神大亂,顧不得嬤嬤的警告,偷偷從院子裡出來,等候在內外院的必經之路上,打算找到林慧問個究竟。
“表嫂……呃,大小姐,表哥究竟怎麼了,他不是正病著嗎,怎麼還讓官差帶走了呢?”文翠翠衝到林慧身前問道,話一出口,便不自覺的雙眼含淚。
林慧看著她因流淚而顯得越發楚楚可憐的臉龐,心下嘆息,倒是可惜了這副好相貌!
文氏人糊塗不說,心還毒,明知道李固的計劃會害了林慧和林慧的孩子,她還一心配合,甚至不惜賣身為奴,可見是被林府的富貴迷了眼,竟然連這種昏招也肯答應。
林慧不欲與她多說,因此並未回答,只是吩咐知書叫來嬤嬤,對她好生看管。
文氏見林慧不理她,越發大聲喊道:“大小姐,我表哥是你的丈夫,是你肚子裡孩子的父親,你不能不管他啊!”
眼見她神情激動,要不是四周有人阻攔, 恐怕她都要撲上來質問了。
林慧見她言行無狀,便盯著文氏碩大的肚子回了一句:“他不止是我肚子裡孩子的父親吧!”說完,便帶人回了院子。
文翠翠呆立當場,連被嬤嬤帶回去都忘了反抗,想到林慧方才眼神一直盯著她的肚子,話裡也意有所指,她是不是知道什麼了?
回到她獨居的小房間,門乾脆被嬤嬤從外面鎖上了,文翠翠呆呆的坐在床上,一遍思索林慧方才的話語和神情,一邊輕撫著肚子喃喃自語:“不會的,不會的,她不會知道的,表哥也不會有事的!”
這些不過是文翠翠的自我安慰罷了,既是進了縣衙,刑房的人有的是法子讓人吐出真話來。
可憐李固不過才被好了些,方能言語,便又被帶來縣衙問話。
他那點心思,哪裡是刑房那些積年老吏的對手,多方詢問之下,他就自己露出破綻出來了。
一旦開了個口子,再往下問就容易多了,不過一個時辰,他便將自己做過的事招了個七七八八。
原來當初李固頻繁外出和文翠翠私會,被精明的王管家察覺,拿住了他這個把柄。
當時他驚慌之下,不由的生出收買籠絡王管家的想法,但是他不過區區一贅婿,在林府裡說是個主子,權利和威望甚至可支配的銀錢都遠遠比不上王有才這個大管家,他拿什麼去收買呢?
正在他心生絕望之際,王管家卻給了他希望,言說李公子本是人中龍鳳,卻身為贅婿,受林家父女轄制,不得自由,只有李公子這樣的人才做林家的家主才合適啊!
當時恰逢林慧和文翠翠都身懷有孕,在王管家的挑弄之下,他才惡向膽邊生,生出了除去林家父女,用自己的孩子偷樑換柱,好霸佔林家家財的想法。
至於聯絡劫匪,出定金都是王管家派人出的面,但卻是打著李固的名號去的。
人家劫匪也不傻,當時面上痛快的接了這筆生意,但是暗地裡卻派人在王管家的小廝二柱返程的時候跟在他身後,來到永寧縣裡好生打探了一番。
這才知道二柱實際上聽命於林府的王管家,所以這幫劫匪被擒後將李固和王管家都供了出來,反正他們之前做的案子夠多了,有沒有這樁,最後面臨的下場都是殺頭,因此就毫無保留的將事情的經過交代的明明白白。
李固是都交代了,但是王管家卻是死活不肯開口。
但是被拘拿的不止有王管家,還有小廝二柱。
對於二柱,刑房的老吏可不會這般有耐心,不過用了點刑訊的小手段,二柱就受不過了,把王管家交代他去和劫匪接頭包括後來去購買毒藥毒害林老爺的事都交代了,另外還有一些王管家這些年來做的其他的隱秘之事,統統都竹筒倒豆子一般交代了。
等二柱交代完這些,刑房的人不由面面相覷,原來只是想問林家商隊被劫的案子,哪知卻摟草打兔子,連帶問出了不少林家和王管家的隱私之事。
同時他們也在感慨,林老爺可是難得的善心人,他們這些年來愣是沒查到過林家的什麼把柄,沒想到這麼好的人卻被家裡的管家和女婿卻合起夥來要謀財害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