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管家思索良久,終於回過神來,見風塵僕僕的二柱還在床邊站著,就先讓他回去洗漱休息。

兩人會談是支開了其他下人的,等二柱離開,王管家思考片刻,再次召喚人近身前來,吩咐了一番,那人領命而去。

王平安此時方從外頭回來,剛好和二柱迎面碰到,見他難掩疲憊的神色,想到他最近常常外出,最近更是有幾日都不見人影,不由得問了兩句他最近的去向。

二柱心知王管家交給自己的事過於機密,而且還特意交代過要瞞著王平安,因此也不敢向他透露半分,只是隨口編了個別的藉口給圓了過去,就匆匆的告退。

王平安雖然心中訝異,卻也並沒有攔著追問,二柱是父親看重的親信,雖然年紀不大,卻頗有手段和心機,常常被父親安排去辦一些要緊的差事。

王平安在林家的一個書鋪做管事,平日裡並不如何繁忙,而且還能有不少時間來博覽群書。

這是他特意向父親求來的差事,原本按父親的意思,是要把他安置到酒樓和銀樓這些繁華而盈利豐厚的鋪子,但是他都拒絕了,只選了這家不起眼的書鋪。

最近因為父親生病的緣故,他時常向掌櫃告假,今日不過是早上去店裡點了個卯,呆了半個時辰就又回來了。

王平安回到家,先是細細問了小廝父親今日的飲食和精神如何,又到父親床前寬慰了一番。

王管家現在心中正是思緒繁雜,見了兒子卻是稍稍舒心了一點。

自己這個兒子,雖然有時候迂了些,不知變通,但是確實心地良善,對自己這個老父親也還算孝順,只除了不肯再娶這一點違逆了自己,其他方面真的沒得說的。

而且這小子讀書的時候也是常常被先生誇讚,說是天資聰穎又刻苦,要不是身在奴籍不得科考,說不定就能考個秀才回來。

想到這裡,王管家不由嘆氣,還是自己的身份連累了兒子,這麼喜歡讀書,卻不能透過科舉進身,只能窩在一間小小的書鋪裡做個管事,每日與書為伴。

王管家不由得想到先前的謀劃,那些山賊不肯放棄伏擊林家的計劃,萬一成功了能全身而退還好,假若事有不成,有人被擒了供出自己,那自己這條老命估計就保不住了!

自己活到快六十歲,一把年紀了,倒是死不足惜,但是一旦事發,勢必會連累到兒子,他一向與人為善,不曾摻和進自己的那些事裡,不該被牽連。

更何況他才二十出頭正當年,連個子嗣也沒有,身為奴籍已是不幸,萬一再身陷囹圄,那他下半輩子就毀了。

總要好好想個辦法把他摘出來才行,可是一時半會又難能想到什麼合適的主意。

王管家陷入了沉思。

王平安看過父親後卻是放心了不少。

既然父親的病情有所好轉,那自己也能安心去做事了,雖然掌櫃沒說什麼,但是頻繁請假總歸不好,底下還有夥計們在看著呢!

且說文翠翠拎著自己的小包裹來到了林府給自己安排的住處,雖然是下人聚居的院子,不過是自己單獨的一間,不用與她人同住,這就讓她鬆了一口氣。

再看到屋裡的陳設,雖然很只有床鋪和簡單的桌椅,但也都是榆木所制,跟林府正廳的紅木傢俱不能比,但是相比她那個小院裡的傢俱還要好些,因此還算滿意。

想到一路走來在林府的見聞,又看到這不過一間普通下人居所都比普通人家裡要強,文翠翠的心就又熱切起來,如果表哥的計劃成功,那麼這偌大的府邸和一干家業將會屬於她的孩子。

因此,文翠翠顯得格外乖順,對於嬤嬤的粗聲大氣的吩咐也不以為意,想著要不了多久,她就會成為這個府邸實際上的女主人,這些人都要看她的臉色過活,她就覺得無比快意。

見過這個文表妹,林慧就又覺得身子乏累,就扶著肚子回自己院裡休息。

李固殷勤的想上來攙扶,被她給淡淡的拒了。

讓他去忙自己的事情,不必留在府裡陪著她,府裡一堆丫鬟婆子呢,有什麼事情自己會吩咐她們。

李固心想,你爹老說我不在府裡陪你,這可是你讓我出去的。

於是他心安理得的出門去了王管家那裡。

林老爺至今還好端端的,每天一早一晚他都要跟他同桌用飯,看著他每日神采奕奕的早出晚歸,他心裡就像揣了只小鼓,彷彿時刻在敲打。

再加上這兩天府裡大規模的人事變動,一批下人被革除,原來的管事全被換了個乾淨,這也讓他更不安,不知道如此情況下王管家對府裡還有多少掌控力,自己的計劃還能否順利實施。

在府裡乾等不是辦法,總要找王管家再商量一下,早日想個對策,趕緊把事情給解決了。

進了內室,看到王管家雖然還帶著病容,但是比前兩天臉色要好很多了,他也放下心來。

要是王管家真的病得厲害了,沒人給自己出主意可不行。

看見李固一副焦躁的樣子進來,王管家心知他所為何事,於是不等他開口,便率先說出他關心的事情他已經有了安排。

李固聞言大喜,忙問道:“王管家,究竟是什麼安排,總要讓我知道我才能安心啊!”

王管家不耐煩和他多說,這人又蠢又毒,除了一副長相還過得去,渾身上下毫無長處,真不知道小姐看上他什麼。

於是敷衍道:“我已經派人安排準備去了,明天就會有結果,到時候再告訴你詳情,需要你協助的話我會再派人聯絡你。”

李固猶豫著還想開口:“可是府裡……”

他想說的是府裡管事全被換掉的事,擔心影響計劃的實施,可是不等他說出後面的話,就被王管家開口打斷:“姑爺,實在抱歉,老夫身子實在是乏了,想歇息一會,還請您自便!”說完他就往身後的靠墊上一靠閉上了眼。

見此,李固只得把後面的話嚥了下去,起身告辭。

他面上雖是一臉和善,並無不快,但是方一轉身,卻有怨毒的神色在面上一閃而過:連一個過氣的老管家都敢如此怠慢於我,等我掌管了林家,拿到了他的身契,定要把他賣的遠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