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林慧真的見到了鄂倫岱這位堂伯子的時候,卻發現他好像並不如傳言中那般倨傲,只是看上去有些冷肅而已。
或許是因為來探病的緣故,幾人衣著都較為低調。
鄂倫岱一馬當先走在前頭,緊隨其後的卻是老三誇岱,排行為二的法海卻落在最後,看來法海因生母地位卑賤的原因,不受兄弟待見的傳言大抵是真的。
鄂倫岱的妻子鈕祜祿氏,是個溫婉的婦人,帶著兩位弟媳和林慧在外間寒暄,任由幾個男人進內室探望他們的堂兄弟隆科多。
其實林慧和她們都不熟,幾人多少也聽說了隆科多的事情,因此也只撿著那些寬慰人的話說給林慧聽。
鄂倫岱性子剛愎,說出的明明是安慰人的話,也顯得極為冷硬,乾巴巴的。
等幾個男人先一步出門後,鈕祜祿氏落後了一步為丈夫的態度向林慧告罪,請她不要介意。
林慧哪裡會因這個而介意,更不會受這個長嫂的禮,連忙給攔住了。
後面接連幾日,林慧招待了一波又一波的探病的客人,不是太重要的都讓大赫舍里氏給攔了,只有極為親近的人家才會轉到三房的院裡來。
像是林慧和大赫舍里氏的孃家人,就是不可推拒的人之一。
他他拉氏見到女婿的慘狀,不由得抱著閨女抹眼淚。
眼看家裡有了嗣孫,也添了些人氣,日子有了奔頭,女兒家裡卻遭遇了這種事。
隆科多這個樣子,與活死人無異,那女兒以後豈不是都要守活寡了!
林慧好不容易將他他拉氏勸好送走,又迎來了大赫舍里氏。
這幾天,大赫舍里氏每天必來一趟,除了親眼看看兒子外,還要跟下人詢問三奶奶的言行,對三爺伺候的如何。
得知這幾天都是林慧親自照料隆科多的時候,大赫舍里氏臉上總算是露出一絲滿意的神情。
只是,那神色也不過是一閃而過,轉而就被悽苦的表情取代,她的隆科多啊,她大好的兒子成了這個樣子,再怎麼周到的伺候也換不來她活蹦亂跳的兒子啊!
大赫舍里氏這次來是通知林慧一個訊息的。
隆科多現在身上有著一等侍衛的和鑾儀使的職位,他得了這個病,現在這個樣子,自然沒辦法再去當差。
官場上向來是一個蘿蔔一個坑,既然如此,也不能白佔著空缺,阻了別人的路。
於是,佟國維就代子上書,說明了情況,辭去兒子身上兼著的這兩個職位。
不過,皇上知道了情況之後並沒有全部同意,他只是允許辭去隆科多鑾儀使的職位,恩准保留一等侍衛的職銜,並且賜下了御藥若干。
而且,隆科多的庶姐,作為宮妃,也有藥品賜下。
林慧聽了這個結果還算滿意,一等侍衛是正三品,雖然每年也就一百三十兩的年俸,但是對她來說意義卻非比尋常。
只要隆科多身上一直有職銜在,林慧身上的誥命就不會被收回,以後她出去走動的時候也方便些,不然光禿禿的頂著佟家三少奶奶的名頭,有時候也挺尷尬的。
到了臨近年跟前的時候,總算沒什麼人來探病了,林慧總算能清靜了些。
經過林慧這些天的照料,隆科多臉上和身上也比先前多了些肉,不像先前那樣瘦的嚇人了,氣色也比先前好了些。
只是,雖然身體上有所好轉,但是隆科多卻依舊口不能言,身不能動,每日裡只能躺在床上,任由人挪動坐起來餵飯,搬動他給他清洗,更換褥子。
隆科多隻是身子不能動彈,但是神智還在,甚至比癱瘓之前還要清醒。
他每天被人這麼來回擺弄,卻身不由己,這種滋味,對一個原本風華正茂,有著大好前程的有為青年來說,簡直比死還要難受!
尤其是在他醒來的第二天,回憶起了昏迷前的一些事情,他不知道先前那段時間究竟是怎麼了,跟入了魔一樣的,毫無理智可言,尤其是最後還那樣對待四兒,簡直不像是他能做出的事!
可是現在的事實告訴他,那就是他做的,那些事都是真實發生過的,想到自己曾經那樣對待四兒,隆科多就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只可惜,他現在連這個也做不到!
他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四兒的情況,拼命用眼神示意,可赫舍里氏卻不知道是真不明白還是在裝糊塗,就是不理這一茬。
其實林慧就是裝的,假裝看不懂他眼神裡的意思,她又不是他的心上人,沒法跟他心有靈犀,不是很正常嘛!
不過,林慧還是在大赫舍里氏來的時候悄悄的轉達了隆科多的意思。
“額涅,隆科多一直在對我眨眼示意,像是想知道李姨娘的狀況,您看……”林慧故作為難的說道。
提起李四兒,大赫舍里氏就是一肚子怨氣,要不是那個女人勾著,她的兒子怎麼會變成這樣,隆科多都這樣了還惦記著她呢,可真是個狐狸精啊!
於是,等隆科多不死心向大赫舍里氏眨眼示意的時候,大赫舍里氏就親自出言,打斷了他兒子的念想。
“我的兒啊,都是那個李氏害的你成了這樣,你就別惦記她了,安心養病,早晚會好起來的哈!”說著,大赫舍里氏就又開始抹起了眼淚。
連太醫院的掌院都來給隆科多看過了,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說是現在能維持這樣已經非常不錯了,好好照料著,能保持現狀就是好事。
有了太醫的話,大赫舍里氏心裡已經不再指望兒子能好起來了,只希望他能在活著的時候受到好的照料,尤其不能在他跟前如實說出病情,總要給他一些希望才行啊!
有大赫舍里氏下令,凡是在隆科多跟前伺候的人,都絕對不允許提起他的病情,不能說三爺也再也好不了的話,免得被隆科多聽了去,誰要是不小心說漏嘴,全家就會被打板子賣出去。
前一陣子府裡處置那些三爺和李姨娘下人的事,已經令不少人膽寒,所以這次根本沒人敢違抗,每個人的嘴巴都嚴實的很。
所以,隆科多至今也不知道,自己這輩子只能這樣癱在床上了,所以才有心情惦記著他的四兒。
他也不知道,他在惦記四兒的同時,李四兒也在想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