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鐵欄裡,關押著好多好多的男女老少。

男女各分一摞,一方在西角,一方在東角。北方是開了單扇視窗的水泥牆壁,南方便是有著寬大鎖鏈纏住的鐵門了。

那老爺子和老媽子,都面對著牆面蹲下來,一手攥著衣物一手握緊搓衣板,在一個大木盆裡來回磨弄,有水,卻是冰涼刺骨讓手打顫的。

他們的左手邊是被蒼蠅下了好幾次崽兒的泥濘衣物,而右手邊,是又溼又冷還吐著血水的乾淨衣服了。

大肚子的奶孃,摟抱著孩子擁入懷裡晃晃悠悠地在地上走走停停,輕輕拍著小娃娃。

只有十幾米長,四五米寬的房間,擺放著那麼五張木板床,上面鋪著白床單,那叫一個亮哩。

幾位漂漂亮亮的女孩子,看樣子是有十七八歲了,長的一副可人的臉蛋。她們吶,正躺在床上發著呆,許是太冷了,都收著腳脖子搓著手掌,剋制著身體發抖呢。

取熱的器物也不是說沒有,喏,那欄杆前的鐵盆裡放著幾根乾淨的木條柴火,點火用的火柴盒也是有的,不過嘛......

鐵盆邊上圍著幾個男人,看樣子是有三四十歲了,他們的身體發抖又亂動,像是中了毒。

覺得不舒服了,就會拿起木棍含在嘴中咬緊,然後身體再亂動著。這地上呀,有那麼三四塊,嗯,三四個吧,又粉又黑半拉舌頭,不知是什麼時候出現的,也不會有人去清理。

水都已經結冰了,單薄的衣服實在是受不住,一位女人試著下了床,朝那鐵盆靠去想燒些木柴,可是,還沒走幾步呢,就被那地上亂動的人用手指甲抓了個三道爪印,直接流出血來。

那女人害怕地捂住手趕緊後退,抬腳上床靠在牆壁上,牙齒顫抖得腦子裡一點想法都沒有了。

那手上被抓破的傷口流出血,流在白色床單上,又染了半邊,和床單中間的血色融合,更鮮豔了些。

見著這些畫面,靠在牆角的羅茜抱緊了些身子,蹲坐在地上的腳又往後蹭了下,哪怕有一分空閒,她就後退一分。

煙味、血腥味,甚至是屎尿味,都憋在這鐵籠子裡。雖然有個通風的視窗,但是......外面的氣味更甚更濃。

時不時吹來一陣風,那腐臭味就會從四面八方衝進來,羅茜每次聞到都會暈厥過去,實在臭不可聞。

一開始,羅茜滿腦子都在想著逃出去,想著有人來救援。她不敢相信自已就是去給一位老爺爺買飯,就突然天一黑被抓到了這裡......

錢沒了,手機也沒了,好在身子沒丟。

她有些慶幸著,也憐憫著床上的那幾個姐姐,剛被抓到這的時候,看見她們被陌生男人拖拽出去隔了好久才被扔回床上,她不敢想象什麼,只能希望這一切不是真的。

沒有太陽和月亮,不知道過了幾個日夜,媽媽和警察叔叔能找到這裡麼......

好在,已經好久好久,沒見到那幾個陌生男人從外進來,當然,食物和水也好久沒看見過了。

她很餓,也很渴,不敢和這裡的其他人對話,不敢挪動半分地,只要在這當個小透明她就很知足了。

許是生活累得乏力,才會感知時間流逝的緩慢,是吧。

羅茜捂住自已的頭,枕在膝蓋上無聲地哭著,抽泣著。

她好渴好餓好累......她好睏好暈肚子也好痛......她好害怕,她好想媽媽,她......好想離開這裡,好想舒舒服服地睡一覺,好想......解脫。

“呼~呼~呼啦——!”微風吹來,卻又漸漸大起來,是冷風,也是清新的風,是來自外面的大風!

那腐臭味血腥味各種的亂糟味道,都被這一陣又一陣的風吹得乾乾淨淨。

青草的味道!花朵的味道!

許久未聞的香氣,一下子就讓羅茜精神起來了,彷彿有一道小電流從上至下讓全身都容光煥發起來,撩起了她所有的希望與幻想。

是警察叔叔來救她了麼?!

難怪好久沒見到那些壞蛋了,原來都被抓起來了麼?!

一定是這樣的!

除去在地上亂蛄蛹的男人們,其餘所有人都在這一刻抬起了頭,將黑暗的兩眼中強行拉出了一絲光。

“唰啦啦......”十分輕靈的流水聲。

大地突然開始顫抖,那灰水泥做的牆壁都出現了裂痕,空間的壓力開始緩慢增大著。

映入眾人眼中的不是來救贖他們的警察和家人......而是水,大水!

是伴隨地震而來的洪水!

在看見水的這一刻,所有的所有都僵住了。

兩眼呆呆,嘴角有著輕微上揚......

當洪水衝散了桌椅,衝進欄杆來撞飛了木床後,感受著冰涼的,那沒過腳踝的,且湍急又有浮力的水流,一下子人們的身子都癱軟了下來,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窗戶是鐵柵欄的,門是鎖的,天花板是水泥封頂的,這個小鐵籠是出不去的。

嘿!

看吶!

那在地上蛄蛹的男人們,突然冷靜了下來,發出悶沉地吼聲......

他們又驟然發力,一個個的向外擠著,朝柵欄間細小的縫隙擠著要出去。

過去了一隻手!

頭也過去了!

“咔嚓——”骨頭斷裂的聲音。

看吶!

竟然真的有人擠過去了!真的有人擠過去了!

能出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出去的男人笑著,癲狂地笑著,兩腳踏著水朝著出水口跑過去了。

見到獲得自由的人,還在擠壓身體的男人們更激動了,隨後瘋狂地,不顧著疼痛地,掰扯著骨頭使勁往外擠。

“咔嚓!”

“咔!咔!咔!”

“......”

有的頭比較大的男人,卡在了欄杆處,他搖擺著雙臂嗷嗷叫喚,似乎是太疼了......

這時後面又來個老女人,上去就是猛地一腳踹在那男人的屁股上,啪嘰一下又聽到兩下“咔嚓”聲,只見男人的頭骨變窄了,有兩塊骨頭碎了。

好在,也是出去了。

有一有二,就會有三有四,只要前人沒事,就不愁沒人走已開闢過的道路。

小小十幾米的鐵籠,有十幾個人瘋狂,嘗試著擠擠,可後面的人不會給試驗的機會,都推推桑桑,後人使勁用力地推著前人,就算前人不合適受了很多傷,後人也依然不顧及繼續推,不行就踹,不行就撞,前人的死活後人不管,只要能出去就行!

“咔咔”聲,接連不斷。

實在是難以直視,又或許還有些禮貌,再或許看透了一些......羅茜扶著牆起了身,走了一步就沒堅持住倒了下去,她又嘗試跪著走,一點點朝著那白色板床挪動。

水沒過了膝蓋處,她也終於坐在了床邊上,雙腿在水中晃悠著掀起陣陣漣漪,水波一蕩一蕩,她笑了,不知因何而笑。

她想著就算出去了,那該去何處找媽媽呢?

這起了洪水,就算出去了還能活下去麼?

要是努力了那麼多,最後失敗了怎麼辦?

明明出路近在眼前,羅茜卻突然放棄了求生......即使以她的體格,擠一擠就可以出去。

本該一起瘋狂,可她竟然躺在了床上思考著,發呆著。

在看見進來是洪水的那一刻,她突然想通了些什麼,亦或者說,突然迷茫了起來。

“媽媽,女兒想你啦~”聲音很小......躺在床上,感受著一點點餘溫,羅茜就著涼意,緩緩閉上眼睡了過去。

她變得好懶,整個人都不想動彈,就這樣破罐子破摔提不起一點勁。

許是......

精神緊繃的時間太長了吧。

像熬夜好幾天的孩子,累得再也提不起勁,一下子身體就昏睡了過去。

比起擠破頭,不如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覺來得實在,來得舒服吧?

只是她睡得不好,做了個夢......

夢到那天換了個街道,沒有碰到那個要飯的老爺爺......

她拿著錢去了市場,和老闆講價還價後買了一條還算好看的連衣裙,顏色不算鮮豔僅僅是一襲蘋果紅。

又買了書本鉛筆後,畫面一晃就來到了媽媽給她報的貴族學校......

一塊大石壁,上面刻印著金色字型的學校名字,只是很模糊,她看不清。

夢見,交了好多朋友,同學們都很和睦,老師也很負責有實力,校園生活很有趣很開心......

畢了業,找了個穩定的工作,又談了個門當戶對的男朋友,有驚無險的過完一生後,入土為安。

很不錯的一場夢。

她還想繼續做下去,可是......

羅茜被水嗆醒了,腦袋一抬就砸到了天花板,很痛很痛。

她能感受到,涼水從耳朵流進了腦袋裡,順著鼻子又流了出來......

那些發臭發酸的水,像是黃昏時候菜市場的垃圾桶,全是蒼蠅。

胸口不斷抽壓起伏著,嗆進了太多水卻擠不出來。

耳朵似乎還沒失靈,羅茜能聽到身邊還有人活動的聲音,似乎還有幾個沒來得及擠出去。

她就知道......

還好沒有跟著他們......

這不還能偷了一會懶覺睡?

身體各種的刺激反應,痛苦和窒息,羅茜已經儘可能不在意了,畢竟讀過書......

只要再堅持幾分鐘,她就解脫了。

值得開心呀!

哼!╯^╰

晚安啦~這個世界~

下次......就不要叫我來了吧。

“滋——滋——”

什麼聲音?嘔......身體好難受啊。

“滋——滋——滋——”

羅茜:“???”

“轟隆隆——轟!!!”

只聽無限大的巨響,天花板瞬間炸開,萬里烏雲的天空下的雨點淋在了羅茜的臉上。

“嘔——!”一塊巨石壓在了她的肚子上,致使吐了好幾口水......

用盡全身的力氣推開了肚子上的石頭,雙眼無力地看著遊在烏雲中的銀藍色的雷霆,她的小臉一下子就垮了下來。

賊老天!你到底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