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

“三年,最多隻有三年,這已經是最大的刑法期限了。”程律師摸了摸眼鏡,那一雙充滿笑意的眼神裡充滿了隱晦。

他是不喜歡接這個案子的,但是...他們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況且,他們還是原告。

而且還單方面出現了死者。

即使是原告方的死者先動的手,即使對方是一個未成年的小姑娘,即使怎麼看也只是一起防衛過當的案件...那麼也能判個三年。

畢竟攝像頭這一項關鍵證據掌握在原告的手裡,什麼該放什麼不該放和什麼該刪什麼不該刪的鏡頭,那都是原告說了算。

這對於一下子拿出三百萬律師費的原告方來說,簡直輕而易舉~

被告方?那隻不過是個小姑娘罷了,還是個沒有任何親人的小姑娘。

領養人?笑話!領養的時間連半年都沒有的,那就不屬於領養人。就算是的話,難不成還會為了一個血緣關係絲毫沒有的陌生人,而搭上自已一家的前程嗎?

這是一場絕對能勝訴的案子,天時地利人和全在原告方,被告方她一個未成年且沒有親人的小女生,她拿什麼抗衡?

而且那切割的手法,還能安上一個侮辱屍體的罪名不是麼?

誰叫她下的是死手呢?死者只是一個勸人回家的好心人呀~死者為大,死者最大。

誰管你不殺他,他就會殺你呢?

誰讓原告方有錢呢?

對不起住了呀,小姑娘。

我雖昧了一時的良心,但是能得到三百萬啊!

你只不過是在監獄裡吃喝玩樂待個三年,你才多大呀~出來還有著大把的青春呢...

而且,你本來就沒有親人,在監獄裡生活和在外面生活都是一個樣子吧?

對不住嘍小姑娘~

程律師在心裡這樣想著,但面上還要表現一出鄙夷的神情,這樣才能他全身有種神聖而不可侵犯的光輝。

“能的進去人不?”對靠在沙發上抽著雪茄的白胖光頭大漢說。

被摟著肩膀的婦人附和:“對對,到時候派人整死那個小妖精!”

天忽然暗了下來,好像又要下暴雨了。

程律師點開了燈並且拉開了窗簾,絲毫不對委託人那口中的“整死”有所所動,這不關他任何事。

他看著窗外那萬里連線天際的烏雲,天光在那邊顯現著像是觀察著自已...

他淡淡一笑,烏雲隨著他的話語而動著:

“監獄很嚴的,那邊的獄警都要好幾天才能接觸到外面的世界呢,不過...”

程律師看著滾滾翻動的烏雲,最終還是開了口:“我...有人...”

他搓了搓手指,碾碎了天邊那最後的一抹光。

他轉過身,屋內的燈光照在他的鏡片上倒映著光彩,他露出的一抹笑是那樣的猙獰。

“一百萬,十根手指。”白胖男說著把雪茄彈到地上,從身邊的鱷皮錢包裡拿出了一張卡。

“不要命?”程律師問。

“我們留著玩,其餘的你就不要多問了。”

“老爺你是說咱家的那些...”婦人眼睛發亮,要是這樣的話那可比直接殺了要爽的多。

“嗯?”

白胖緊緊盯著婦人,讓她不要多嘴。

婦人見狀立馬做出捂住嘴的動作,什麼話也不說了。

~

洛家。

除了傭人之外,家中的成員坐在一起開著會。

“真的不能幫幫二姐麼?”洛遊樂最先開口,但是聲音還是有些虛的...

他不明白爸爸媽媽為什麼都拒絕幫二姐,我們不是一家人麼?

就是因為鐵飯碗嗎?

“遊樂你記住以後可不要叫二姐了,嘴巴可要嚴一點!”林萱萱皺緊眉頭說著,腦海中還在思尋著什麼。

“啊?為什麼?”洛遊樂不解的問。

林萱萱張了張嘴巴,但什麼也沒說...最後她把視線投向在一旁的洛子吟。

洛子吟狠了狠心的開口:“沒有為什麼,說什麼你就聽什麼就行了,哪有那麼多的為什麼。”

顯然這個回答堵不上洛遊樂的嘴,他還要問些什麼的時候,旁邊挨在他一起的洛玲瓏伸出手製止了他...

隨後她也轉頭,也是開始詢問著:“老媽,那我以後不考鐵飯碗不就好了,真的一點都不幫楊柔麼?”

洛玲瓏在上面說著,下面用腳踢了洛遊樂一下,示意他也表態。

但林萱萱卻趕在前面開口:“說什麼胡話!”

這句話幾乎是喊出來的,而且她的臉似乎也是氣的有些紅了。

“那可是殺了人!不僅你們以後考不了鐵飯碗,你們老爸的工作也會受影響!”林萱萱還是把這句話說了出來。

這次的事說小也不小,說大也不大。

小到僅僅只有楊柔一人蹲監獄,滿個三年就放出來了,而且依然可以接納...只不過得以另一個身份了,到時候楊柔接不接受就另說了。

往大了說的話那是要打官司的!請律師的沒什麼,重要的是一旦起了律師,就是承認了楊柔是他們的一家人...

殺人是重罪...肯定會有案底的。

本來就不是一家人...對吧?不至於做到那種程度。

而且楊柔來的還沒有半年時間,法定義務還沒有定型...只要不承認是一家人的話,那就不會對自已一家人的以後有任何影響。

總不能為了一個外人,把一家人的前途都葬送了吧?

“行了少說兩句吧。”洛子吟還是開了口,他還是不怎麼忍心:“楊柔的問題不是我們該管的,你們的爺爺會有辦法的,以後...”

“以後...”

洛子吟垂下了眼眸,神態都變得很是失落。

林萱萱看到他這樣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然後接過話題:“以後你們對楊柔的稱呼就要變一變了,至於叫什麼...看之後的安排吧。”

“等蹲完監獄出來後,你們依然也可以像以前那樣生活,一切都不變僅僅只是稱呼變了而已。”

看著兩小隻還是有些想法,林萱萱當即拍桌就這樣決定了,趕忙散會不給他們時間。

總不能因為以前那點恩情,就一直無條件的對別人家的孩子呵護吧?

就算是自已的孩子...反正不缺楊柔的吃喝,蹲個三年怎麼了。

誰讓她殺了人呢?

即使這是迫不得已的防衛過當,那也一樣。

~

“媽媽你別這樣,我不去了還不行嘛!”羅星看著跪在地上的媽媽,心裡很是複雜。

她想把監控器上的證據交給警方,這樣子至少可以減輕一些對楊柔的懲罰...畢竟她幾乎是無辜的,而且還是自已叫過來的...

那天怎麼就忘記把電話帶過來了呢...要不然的話也不至於這樣...她有一半多甚至是全部的責任。

可是現在...

“答應媽媽你千萬不能去啊!媽媽這是為了你好!”羅燕莉雙膝跪地,一雙手強硬的拉住羅星的胳膊,怎麼也不肯鬆開。

她根本不敢想要是把證據交給了警方,那麼自已和女兒會遭受到什麼樣的痛苦,自已死了也就死了...

只希望女兒好好活著不受欺負就行...

那個男人的家裡有多富,她是知道的。

他家最高階的豪車出門都需要交警護送開道,那是根本不能結仇的家庭。

乖乖的把監控交給他們就好了...刪改什麼的自已也都不要管,臣服是唯一的選擇...

況且...也不是冤案...而且死者為大...

羅星最終還是洩了力,跟著母親回到了房間,雖然有了那份心...但是抱歉了,對不起...

對不起,楊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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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啊,我這有個女娃娃以後要送到你這乾點活能行不?”洛陽抽著一根旱菸,不斷吧唧著菸斗,眼眉彎彎像是在笑。

在主位上坐著的洛朝華抬了抬眼,臉色表示出有點不敢相信:“我說小陽啊,你不會就是為了個這,才來我這走一趟吧?”

“嘿嘿嘿嘿哪可能呢,這不最主要的還是想大哥你了麼?”洛陽邊笑著邊把一壺茶倒滿茶杯。

“哼!”洛朝華那是滿臉的不相信。

他知道自家的老三是個淘氣包子,要是沒個什麼大事的話能想起來找他?

這次的理由竟然是個...

洛朝華端起茶杯用茶蓋撫了撫熱氣,吸溜了一口才慢慢開口:“那個女娃娃什麼來頭?還需要我來收留。”

收留一個人對於洛家來說那簡直易如反掌,就因為是這樣才讓洛朝華起了疑心...

雖說都是一家人肯定不會互相傷害,但是洛陽一家一樣能養的起,也不用他這個做大哥的幫忙啊?

莫非那個女娃娃有什麼詛咒不成?

“也不是什麼權貴,就是有些恩情和交情...”洛陽從頭到尾的把楊柔一家的經歷都說了一遍,再說洛子吟接她來住一起的事情,現在又犯了人命的事。

洛朝華聽著不斷地點頭,到最後嘆了一口氣。

“這確實有些棘手,即便請的律師對律法鑽研再好,也沒辦法讓一個殺人犯變得無罪,就連跟她有關的人都會遭受一些牽制。”

“這樣吧如果三年之後,那個小女娃願意的話就來我這當個陪讀吧,既然能撂倒一個一米八的大漢那想必有點身手在。”洛朝華頓了頓想了些什麼,有些激動的說道:“有了!等她出來後我就給找個武術老師,到時候跟著我家小女去做個陪讀童女,還能保護一下她不受欺負。”

洛朝華越想越覺得這個方案可行,這不是白送自家小女一個貼身護衛?

畢竟學校裡的那些事自已一個老頭不懂,特別是那群小女生的彎彎繞繞...不錯不錯!

一旁的洛陽就有點不樂意了,他覺得這個方法挺好的,不但解決了麻煩還不會讓別人說閒話...他後悔自已怎麼沒想到這個呢?

這要是把剛才的話收回來...嘶——算了吧,唉可惜啊。

~

“老爸他究竟待在破院子裡面做什麼?!快點放我進去!”沈書年怒吼著,眼神發狠的看著前面這群保鏢。

領頭的還是那位熟悉的金髮美女,她帶著保鏢們死死的守住大門,根本不留一絲縫隙。

“非常抱歉少爺,沒有老爺的命令我們也沒辦法,你行行好放過我們吧。”金思瑞雙手合十作求饒的姿態,語氣都有些哀求:“老爺不接你的電話那你應該多想想自已的原因...”

“哈哈哈哈...”沈書年氣笑了,他有些無語的向後方揮了揮手。

嘩啦啦的一下,後面的黑色大型麵包車上下來了將近三十個人,每個人都穿著防彈衣而且手裡還拿著電棍...

沈書年高舉著手,那架勢像隨時都可以放下來的樣子:“我最後問一遍,讓!還是不讓!”

他一定要見到父親,哪怕是一眼也行。他甚至都懷疑父親是不是出事了,這幫該死的下人瞞著不報。

金思瑞第一次面對這樣的場面,多少還是有些怕的,但是...她答應過母親一定要守住大門的!

“恕我冒昧!少爺!”金思瑞那金色的瞳孔彷佛淋上了聖光變得無比的堅定,她居高臨下帶著上位者的蔑視看著眼前的男人,伸出了皮骨鮮明的食指對著他...她高傲的呵斥著:

“你不配!快點滾!”

“好大的口氣!”沈書年對此不屑一顧,那高抬的重重垂下:“給我上!”

場面迅速變得焦灼起來,但並不漫長...

血肉之軀安能抵擋得住如此恐怖的電力...一群人都被電的屎尿亂出,金思瑞也逃不掉這樣的下場...

大門前就這樣子染上了濃臭的尿騷味,慢在空氣中揮之不去。

“豎子安敢如此!”一聲霹靂雄亮的大嗓門踏空而至,直接把沈書年和跟著他的眾人震懾住了。

沈書年有些激動,正要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時,卻被一根權杖砸的蒙了一下。

他能確定了自已的父親沒事而且中氣十足,還是有點小開心的,但是...

“不孝子!還不快扶你妹妹去醫院!”

沈書年的臉一下子呆住了,他猛的抬頭看過去...

老爸的身邊...有一個身材很是豐滿的金髮女人,一張精緻的娃娃臉沒有一絲整容的痕跡,就像是兒時的容顏一直定格住了一樣...

誰?我妹妹?

沈書年緩過神來後,有些不敢相信的看著自已的父親,眼角的餘光還瞥向了那倒在地上的金髮少女...

他瞪大雙眼,只感覺腦海中突然炸響,彷佛是一個不可能的事實讓他心目中的榜樣徹底崩塌了。

如果真是自已的妹妹,而且她看起來已有十多歲了...

那麼她的母親也就是,那個人...

嗡鳴的聲音響在他的耳畔,颶風猛的捶了他的胸口,讓他心臟隱隱作痛。

那個對老媽情有獨鍾,視作白月光的老爸去哪裡了...老媽才剛走七年啊!

七年啊!

七年!十多歲的妹妹...

七年...十多歲...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沈書年現在看著周圍的一切都是那麼不真實的,忽明忽暗的天空像是小丑的譏笑,眼前那幾個人是那麼的霧裡朦朧...

這一定是個夢!

讓我醒過來!讓我醒過來啊!

他憤怒的想捶打自已,想醒於現實中...他瘋了的像個猩猩一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右手伸出食指,怒目金剛的審視著那個現在的父親...

劇烈的絞痛突然襲來,他的左手開始使勁捂住心口處...

“噗——”

鮮豔的血噴了三尺高,染紅了光與夜。

原來自已和沈宇早就被一同拋棄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