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玉就是要告訴這幫人,

我陳玉,要掙你們的錢了,

但是,我付出了很大的代價。

我的公司不是我的了,我的店也不是我的了,所以,你們要理解我。

當然,

陳玉的主要目標並不是老百姓,而是那些單位,老百姓的零售能掙幾個錢?

在生意上,每做一件事,都要有目的性,每砸下的一滴汗珠,都要變成錢,如果單靠運氣的話,還不如在三溝村養雞呢。

陳玉從不相信什麼貴人扶持,這種事他只從別人的嘴裡聽說過,而那個被貴人扶持的幸運兒在別人口中都是“那個誰誰誰”,根本說不出名字來。

當然,一定會有這種事,

但他不相信這種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而且,靠別人給的,不紮實,哪天人家不給了,想收回去,也只能乾瞪眼。

陳玉才不會當傻子,利用手段和實力得來的,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

孟和平的動作很快,他也想快點開啟縣鎮市場,給平蘭縣有關部門回電時,說了很多。

11月2日,

陳玉的營業執照、對公賬戶、公司用章、土地建設許可證等等,都批了下來。

在一陣噼裡啪啦的鞭炮聲中,【柳州·溫暖襪廠】開業了,同時開業的還有【溫暖經銷店】。

根本沒有想象當中的生意火爆,

這是肯定的,陳於是賣襪子,又不是開飯店,開超市,一幫人撲來幹嘛?搶購襪子?

是陳玉瘋了,還是老百姓瘋了?

生意照常做,每天都有人來織襪子,只不過沒有以前多了,這是正常的,現在就是上次散戶來織襪子,下午走鄉的商販來織襪子。

陳玉呢,去送貨。給各個單位部門送去他們訂購的襪子。

店裡根本沒人看著,在這樣的社會背景下,不是70年代,不是90年代中期,這是1983年,嚴打最狠的時候,偷錢,偷東西?想吃花生米啊?

而且,陳玉店裡都是襪子,不是宿舍裡的洗髮精,衛生紙,拿走沒人說什麼,門前那麼多人排隊,左鄰右舍都是商戶,給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偷竊。

但要是90年代,陳玉可不敢這樣做,嚴打的力度下來了,社會渣滓們也漸漸冒頭了。都得小心提防著。

陳玉送貨的第一站是銀行。

黃色小貨車車斗側面和車門,被陳玉刷上了漆,【柳州·溫暖】,前面還有個紅色的小腳丫,是陳玉註冊的商標。

“莫蘭同志,這是你們要的玻璃絲襪,之前是沒多少,現在我又進了一次貨,總共240條,我保證你們都能買到。”

“真的?”莫蘭十分驚喜,轉身招呼同事們。

人民銀行旁邊還掛著工商銀行的牌子,是典型的一地兩牌,在等一段時間,就會分出來了。

大約40多個人,那時候銀行人多,有櫃檯,有會計,說白了,就是前面有接待數錢的,裡面有打算盤珠子算錢的,沒有智慧化的時候,都靠算盤珠子,一下一下敲出來。

陳玉站在車旁邊,看著一幫人拿絲襪,其中有不少男同志。

“張強,你一個男的,買啥玻璃絲襪啊。”

“我回家給媳婦,咋滴,不行啊。”

“劉愛國,你沒媳婦,咋還買啊。”

陳玉見小夥子老臉憋的通紅,於是笑著幫腔道:“這話說的,我也沒媳婦,但不耽誤我賣絲襪啊。”

此話一出,一幫男男女女都在大笑著,互相推搡著調笑。

陳玉開始收錢,一條玻璃絲襪5塊錢,賣出去了59雙,收了295塊錢。

“陳老闆,你之前說的帶電視的收音機,啥時候能到啊?”

“是啊,我們經理聽說了,也要買呢。”

“我跟家裡說了,我爸特別想買一臺,咱們買不到電視機,買一臺三合一收音機也行啊。”

陳玉舉起手,朝銀行裡面看了眼,眼眸微眯,心中有數,隨即高聲喊道:“大家再等等,今年播出的《大俠霍元甲》和《陳真》,相信大家都聽說過,可是有好多人沒看過,還有,我去柳州的時候,聽說今年有央視要辦第一屆春節聯歡晚會,我沒有辦法讓你們在過年那天看到,但我向大家保證,年後,我一定讓你們看到重播。”

“啥是春節聯歡晚會啊?”

“就是電視上播出的全國聯歡會,歌唱家,藝術家都會登臺給大家表演節目。”

83年春節聯歡晚會是過年前一個月定下來的,這個時候還沒影兒呢,但是不耽誤陳玉吹牛逼,反正,就是先把激情和購買慾望調動起來再說。

有人問道:“真的,你能保證?”

“放心,一個月前,我只能賣給大家15條絲襪,緊緊巴巴的,大家還得看人情,互相推讓,但我今天呢,人人有份,這一點你們放心,我一定讓大家都買到電視。”

“你們可以回去跟家裡人說,跟部門領導說,年後,到我那裡,買電視機!”

陳玉叼著煙,牛逼吹的嘎嘎響,一幫人也真敢信,紛紛叫嚷著從今天開始攢錢。

“妥了!咱老陳答應你們,明年你們個個電視到家。”

“你可別吹牛,要是我們攢了錢,你拿不出電視,我們可不答應!”

“我要是拿不出電視,我上你家給你們全家表演節目,唱歌跳舞說相聲!”

“呸!你來我家唱歌跳舞,我還不樂意看呢,傻小子一樣的棒槌。”女同志頓時臉紅了,讓男同志跟著回她家裡,也別唱歌跳舞了,她爹媽能直接表演個心臟驟停,突發腦溢血。

“喊什麼呢,中午都不休息了?”這時一個嚴厲的男人聲音從銀行裡傳出。

眾人紛紛看過去,小職員們頓時不說話了,一個個裝起了蒼蠅。

“是我們副行長,叫周鵬。”莫蘭對陳玉小聲說道。

陳玉點點頭,沒動聲色,瞟了周鵬一眼,聳聳肩,作勢上車要走。

“小同志,等一下。”周鵬出聲喊住陳玉。

其實周鵬在裡面聽了一會兒,也沒覺得有什麼,但聽到陳玉開玩笑說要去女孩子家表演節目,頓時坐不住了,不是他喜歡人家女孩子,而是怕影響不好,當街開這種玩笑,可不是鬧著玩的。

慢吞吞的陳玉心中深深鬆了口氣,剛搭上車門的手放了下來,轉身看向周鵬,笑問道:“同志,不好意思,我給你行裡的同志送貨,沒想打擾你們的正常工作。”

“啊,沒事,就是小聲些,不要在街上喧擾,你也是正常做生意,不礙的。”周鵬邊走邊說道。

周鵬看了眼小貨車以及車上的絲襪,笑道:“陳同志,可是我們銀行的大額客戶,我是知道的,而且這個月你店裡的影響很大,就是我夫人也吵著託我向你購買一條玻璃絲襪,我是真的沒辦法呀。”

“這個好說。”

陳玉從車上拿了一袋絲襪遞過去,周鵬也給了錢。

陳玉發現周鵬說話很有意思,剛才呵斥的時候,嚴厲的像個軍人,現在平和說話,倒像個早年間的書生,溫聲細語,不急不緩。

“方才,陳同志能購買到電視機?”周鵬把絲襪摺好,放進衣服口袋裡,當著眾人的面,開口問道。

陳玉抿抿嘴唇,點頭道:“可以的,想必各位也聽說了我昨天在店門口的講話,我要做的不是一個小作坊,小公司,而是合作經銷商,去於大廠談合作,把東西拿來出售,當然,我也是要賺錢的,不過,相比於黑市的高價,我賺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陳玉拍拍車門,自信一笑道:“這輛車,以及車上的貨,就是最好的證明,不是嗎?”

周鵬看看小貨車,又看看周圍小職員們希冀的目光,豁然一笑,他也沒讓小職員們失望,直說道:

“陳同志的能力,我是深信不疑的,你的舉動和成功,是最有力的證明。”

“是這樣的,我希望陳同志在與電視機工廠合作之後,得到的第一批電視機,可以率先考慮我的單位,當然,我們不會讓陳同志難做,我們回去開會商議,將我們領導層所得的年終福利保留,用來補充職工購買電視機的貨款,讓陳同志在原有的價格上,再多賺一點。”

陳玉皺起眉頭,故作為難的沒有答話,所有人都望著陳玉。

十幾秒鐘後,

陳玉見逼裝的差不多了,咂摸著嘴,說道:“我不是想賺你們額外的錢,而是電視機求購的人和單位太多,咋能先答應出去呢,對其他客戶很不公平啊。”

“這... ...”周鵬也為難了起來,加錢也不行,這咋整?

陳玉見周鵬愣在原地,不說話了,心裡暗暗著急,好傢伙,這副行長還真不是塊當官的材料,還要自己怎麼提醒啊?

沒有辦法。

陳玉又嘖了聲,重重嘆了口氣,像是下了好大的決心,說道:“這樣吧,周行長,咱們先簡單籤個約,你給我寫個訂單條子,到時候,誰來問,我也好拿出訂單給他們看,這樣,我也有話說,不難做,他們也能理解。”

周鵬眼睛一亮,立馬答應下來:“好,咱們草簽個訂單,不在銀行內部,單憑我個人給你簽字蓋章,決不讓你難做。”

“行!哎......”

陳玉又面上嘆氣,心中已經高興的快蹦起來了。

蹦躂著鋪墊了一個多月,總算沒有白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