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玉聽著於寶田看似無心的感慨,笑呵呵的看著他,也感慨的笑著說:

“於叔說的是啊,家裡弟弟妹妹還小,需要照顧,還有幾百只公雞母雞需要伺候,娶個媳婦正好給我帶孩子養雞。”

於寶田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

陳玉就像沒看見似的,眼睛看著前方的路,滿是懷念的輕嘆了聲,道:“我爸在的時候跟您是多好兄弟啊,說是兩家連親家,現在,我爸走了,家裡也沒個做主的大人,要不然於叔可能真就成我老丈人了呢。”

於寶田臉色肉眼可見的尷尬了起來,乾笑著說道:“這是命啊,誰能想到呢。”

陳玉點點頭,“是啊,這都是命。”

“對了,於叔,你家三姐,是跟鄭家村的王家二小子,叫什麼來著,王興國,對,就是王興國,你們兩家親事在六月初定下了吧?啥時候辦事兒啊?”

於寶田用力嘬了口旱菸,神情更加尷尬的應著道:“年底就辦事了,王家說年底殺頭豬,正好辦結婚酒席。”

“哎我天!”

陳玉故作驚訝的瞪大眼睛,捧著於寶田說道:“於叔,那王家夠重視三姐的啊,三轉一響帶咔嚓,三十二條腿站滿房,再加上彩禮,三姐是真有福呀。”

聽到陳玉這麼說,於寶田的臉色終於緩和了些,嘴角上揚止不住的得意。

“俺家的陪嫁也不少,300塊錢外加一臺洗衣機。”

“我天,於叔真大方。”陳玉十分配合的驚歎。

陳玉就這麼捧著聊,一路來到宋福國家門前。

“於叔,我去宋叔家一趟哈。”

“昂,去吧。”

陳玉把腳踏車支上,拎著籃子和酒進了院子,桂花嬸就在屋簷下摘豆角,旁邊還有倆土豆,看樣子晚上是準備做土豆燉豆角。

“你這孩子,怎麼又送東西過來了。”桂花嬸連忙起身迎上來。

“東西多也吃不完,您家人多,大人孩子的都嚐嚐。”

陳玉舉著東西說道:“酒給宋叔喝,汽水給孩子,我今天出車,得了一罐蜂蜜,給大哥二哥衝熱水,拿上地裡喝。”

“雞蛋紅糖我拿回家給兩個小的做早飯吃。”

院外沒走遠的於寶田將兩人的對話,一字不落的聽進了耳朵,剛剛被陳玉捧起來的心又沉了下去。

自己家跟王家的親事,說出去好聽,又是三轉一響,又是500塊錢彩禮,但只有自己知道,為了談這點事,來來回回拉扯了兩個多月,好幾次差點黃了。

他可不覺得自己女婿以後能給自己送東西,不背地裡罵就不錯了。

於寶田唉聲嘆氣的走了。

陳玉的餘光瞥到,暗自笑了笑,也有自嘲的意味,這幾年,幾乎家家戶戶都蓋了新房 ,通了電,唯獨他家沒有,原本在村裡還算富裕的家庭,頂樑柱一倒,家就沒個家樣了,

也難怪以前好到沒話說的兄弟,後來一個個都垂下眉目,視而不見。

“桂花嬸,我就先走了。”

陳玉放下東西,轉身就走,上了腳踏車,一溜煙跑沒了影兒。

桂花嬸站在院門口,輕輕搖頭,回到院子,把東西收進屋裡。

回到家。

兩個小傢伙已經餵了雞,正趴在外屋地的飯桌上寫作業。

陳玉把水果糖拿出來,分給弟妹倆,又把剩餘的水果糖放在櫥櫃裡,說道:“想吃了,就拿,別不捨得吃,知道嗎?”

陳元嘴裡咂著水果糖,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開心的點著頭。

陳生手裡抓著水果糖,仰頭看哥哥,說道:“哥,家裡的豬草不多了,我體格小,割一次豬草也不夠一天喂的,明早咱倆起點早,去割兩捆回來,應付兩天,後天我放假了,可以割一天的豬草存著。”

陳玉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又卡在了嗓子眼,什麼都說不出來,只能溫柔的對陳生笑著點點頭。

“寫作業吧。”

陳玉去院裡的雞棚子看看雞,點了支菸,平復著心情,弟弟妹妹不是拖油瓶,是這個家的一員,他們能幫自己幹活,能一起維持著這個四處漏風的家。

陳玉快速眨眨眼睛,長吁了口氣,看著雞棚子裡的雞,喃喃道:“還有不到兩個月,你們要快些長大呀。”

雞棚子裡現在剩下486只雞,這個存活率已經是非常之高了,如果沒有桂花嬸前期的照應,這些五百多隻雞苗能剩下一半就算好的了。

現在的486只雞中,母雞271只,公雞215只。

以現在的物價,能下蛋的母雞,1塊八毛一斤,公雞1塊1毛6分錢一斤,

半年時間,母雞能長到3斤左右,公雞差不多5斤,不算賣雞蛋的話,差不多2710多塊錢。

母雞要半年才能開始產蛋,現在雞蛋的價格差不多5分錢一個。

陳玉在雞棚子前駐足了會兒,處理掉這幾百只雞,差不多能賺3千塊,有了3000塊本錢,也就可以做些事了。

論,在一個一窮二白的山溝溝裡,如何掙錢走出大山。

陳玉的答案是:億萬富翁從租地養雞開始。

陳玉回屋,在西鍋蒸了一鍋大米飯,把國營飯店帶回來的五香醬牛肉切成小片,在炒個大蔥雞蛋,給兩個孩子衝了兩碗雞蛋紅糖水。

陳玉坐在小板凳上燒火,看著兩個孩子,說道:“小生,小元,家裡的雞賣出去了,掙了錢,哥哥不打算蓋房子,想繼續做買賣,錢生錢,等在掙錢了以後,咱們家可能會搬到城裡去,你們覺得怎麼樣?”

陳玉並沒有擅自做決定,他在跟弟弟妹妹商量,一家人,他尊重弟弟妹妹的想法和意見。

陳元沒什麼想法,眨眨大眼睛,懵懂的看著大哥,然後,轉頭看著二哥。

陳生對大哥詢問自己的意見,從前幾個月的驚喜,到現在已經能平淡的接受,家裡的任何事,大哥並沒有直接做主,而是以一種家人之間互相商量的處事方式,進行溝通,這讓陳生覺得自己和妹妹並不是掛在哥哥的瓶子,而是真真正正的家中平等的一員。

陳生想了想,儘量繃著小臉,讓自己看起來認真幾分,說道:“我們聽大哥的,如果不蓋房子的話,我覺得家裡應該拉一條電線,安個電燈,這樣我和小元,天黑了也能學習,煤油燈太刺眼了。”

陳玉咧嘴笑笑:“好,哥明天就去村上辦電線,買電燈,再把後山咱家的林子用鐵絲網圈起來養雞,這些雞,也該讓大傢伙見見了。”

其實現在雞出棚子已經晚了,但之前陳玉在糧庫幹活,沒時間,現在時間充裕了,可以散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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