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端上的山頂,那麼孤高那麼清寒。若不是有那一樹梅花在,恐怕任誰都會覺得這是處生靈的絕地。

葉劍兮左右掃望了一圈,“這些天,你似乎不著急了。”

人族的歷史遺失了很多,很輕易就能明白埋首在那些古籍裡不會有多大的收穫的。可之前一段時間明明很急切的梅侍尊,已經在安靜地在這山頂翻閱了好一段時間的史書了。似乎這樣的變化,是在那一次梅侍尊心亂之後發生的。

梅侍尊看著葉劍兮記敘的歷史,不是很理解。

葉劍兮對於末代人皇的成見應該是很深的。甚至於在梅侍尊看過的許多史書裡面都有說,末代人皇的突然消失是人族衰敗的直接原因,更是造成人族漫長屈辱歷史的本源。為此的種種分析,幾乎可以單列成一大類了。

而葉劍兮作為其中較激烈者,他甚至喊出了末代人皇不配為人皇的呼號。要知道,就算在那些為歷史悲憤的壯懷者之中,如葉劍兮這樣激烈的也極少。畢竟末代人皇在消失之前的確是戰功卓著的。

可在葉劍兮記錄的這份歷史裡面,幾乎沒有表露出他對於末代人皇的成見。如果有,勉強算是對末代人皇的美化吧。唯一的一句不滿,只是“他不適合為人皇”就揭過了。

梅侍尊不理解的不僅僅是葉劍兮在言語和筆觸間截然不同的態度,她不理解的還有末代人皇的選擇。為所愛,背棄了堅持了千萬年的道路。那麼他之後的淪落就絲毫不意外了,可如他那樣的強者怎麼犯這樣的錯誤呢?

這份歷史在梅侍尊看來有些荒唐,無法理解。可這就是真實發生的現實!是現實太荒唐,還是她不懂?

梅侍尊不理解,而這樣的現實已經不是個例了。在她遍觀的人族歷史中,人族的道路總是那麼易變的,他們或許會在某一個瞬間改變了自己一直堅持的道路,有著各種各樣的理由。也許是為所愛,也許是頓悟,也許是悔過,也許是救贖……

如此易變的道路,如果只是不被在意的弱者,那麼沒什麼。弱者本來就是易變的。可是出現這種情況的,往往都是人族之中的佼佼者!面對這樣的情況,難道梅侍尊應該說難怪人族這麼弱嗎?

見梅侍尊遲遲沒有回應,葉劍兮自顧道:“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記下這份歷史嗎?”

“因為英雄不絕?”,梅侍尊的聲音傳出來,這是葉劍兮告訴人皇閣的說法。

葉劍兮笑了笑:“這是我真實的想法不假,但不是所有。我問過刀九和徐風二了,你抓輪迴者是為了那些藏在歷史之中的隱秘是吧。”

梅侍尊拿著手中的歷史,忽然不語了。她剛剛竟然忘記在這份歷史中尋找可能的線索!

葉劍兮又道:“末代人皇經歷過的墟地,我也經歷過!至於其他奇遇,我就不知道了。不過劫、異霧,這也是依舊存在於現世的線索。”

梅侍尊深吸了口氣,慢慢放下了手中的歷史:“你有什麼目的?”

以梅侍尊對葉劍兮的瞭解,他從來都是目的明確的,當然底線也是明確的。所以葉劍兮主動為她尋找線索,也難免梅侍尊會有這樣的想法。

葉劍兮嘆了口氣,自顧掃平一灘雪坐了下來。“刀九和徐風二正在押解這段時間他們抓捕的輪迴者上山,你其實並不是只有我這個選擇的。”

梅侍尊輕輕皺眉,如果不是葉劍兮主動提起,她剛剛還真的忽略了這個選擇了。墟地、劫、異霧,葉劍兮為她點明的三個方向,她其實不一定要在葉劍兮這裡得到答案的。

葉劍兮繼續道:“我認真地分析過我們的關係。我們之間的關係是最特別,其實你我沒有必要這麼多戒備。我們或許成不了朋友,但是一定可以成為可靠的盟友。”

“我們沒有利益衝突,完全沒有必要去針對和防備彼此。而且,我們完全可以從對方那兒得到我們想要。”

梅侍尊想了會兒:“你想讓我在兮兮姐面前幫你說好話?”

葉劍兮笑了:“如此自然是最好的。你幫我說好話,我盡心盡力幫你找線索。我們都可以達成彼此的利益訴求,而且沒有利益衝突。我們完全可以盡力幫襯彼此。”

本來之前葉劍兮還擔心梅侍尊傷害到楚北兮,後來仔細思考後才發現他低估了梅侍尊和楚北兮之間的關係。兩人之間的信任和默契,不止於會不會牽連到彼此。

梅侍尊倒是沒拒絕,“兮兮姐對你的評價倒是很高的,其實用不著我怎麼說好話。”

這話倒是讓葉劍兮頗為意外,楚北兮對他的評價高不高,其實葉劍兮也很模糊。有時他覺得楚北兮對他是特別的,會特別的嚴苛。常常讓葉劍兮會找不準自我,找不準該如何做才讓楚北兮更喜歡。

不過葉劍兮還是腆著臉道:“多說些好話總是不會差的,楚北兮似乎很重視你說的話。”

梅侍尊微微笑著:“其實也不是不可以,不過要看我們合作的成效如何。不然的話,見到兮兮姐,我一定和她說起你建玉刀利用我的事。”

葉劍兮臉上的笑容僵住,他對梅侍尊的的態度如此轉變的重要原因就是意識到這個問題了。葉劍兮可沒少因為這種事情被楚北兮批評過。

葉劍兮不想在楚北兮那兒留下太多的壞印象。他盡力地挽回:“我會證明我的誠意和價值的,但我也不想把這件事當作一樁交易。”

“哦,”,梅侍尊輕聲哦了一句,“這似乎不符合你一貫的風格。”

葉劍兮笑了笑:“這其實才是最真實的我,我和楚北兮的相處模式也是這樣的。只是對旁人,我會多些戒備和不信任而已。”

梅侍尊不解:“兮兮姐也能達成你的利益訴求?”

葉劍兮的目光真誠:“當然,她若是接納我喜歡我就是我的利益訴求。而我也在喜歡著她,幫助著她。我們都有著彼此的訴求,這其實並不矛盾。”

梅侍尊若有所思:“所以,出於對兮兮姐的保護,你會對周圍的人多一些戒備和不信任?也正是因為到我不會傷害兮兮姐後,你願意放下對我的戒備?”

葉劍兮很詫異梅侍尊會這樣想。實際上很多人的戒備心都是出於自我保護,但梅侍尊卻自然地認為葉劍兮是出於對楚北兮的保護心。

梅侍尊的語氣疑惑:“可是你明明比兮兮姐弱太多了。你為什麼覺得能保護她呢?”

葉劍兮道:“我會盡我所能的保護她,就算無法替她擋住現實的刀劍,也會保護她的內心。”

梅侍尊卻不認可道:“你比楚北兮的弱是全方面的,心境的攻擊下你同樣保護不了她。我明白了,你想做緊固兮兮姐自我的錨點!”

不明白梅侍尊所說的具體意思,葉劍兮還是道:“應該就是你理解的那樣。”

梅侍尊依舊不解:“可是這樣做又有什麼意義呢?兮兮姐的自我,應該體現在她的道路上,而不在於你這樣一個錨點。否則的話,她永遠也成不了強者!”

葉劍兮也敏銳的發現了,梅侍尊此刻的迷惑勝過了她對於北謀線索的追尋!明明葉劍兮都丟擲了三個線索,可梅侍尊還在和他討論著無關的話題。

這對於梅侍尊來說,或許是一個極度重要的節點!要知道之前梅侍尊對於追查北謀的迫切,甚至一度到忽視自身安危的程度。此刻,卻在思考這樣無關的問題。